大辽太平三年正月十六,闺房里的红烛烧得噼啪响。八岁的新娘坐在床上,旁边的男人伸过手来解她颈下的盘扣,她怯怯地叫了声“舅舅”,他没应,红罗帐子已经垂下来了。
这个八岁的新娘叫耶律槊古,辽圣宗的女儿,辽国鼎盛时期的公主。而新郎,是她亲舅舅萧孝忠,大她二十多岁。
按照现代人的眼光,这场婚礼踩了童婚和近亲两道红线,可在辽国贵族阶层里,这叫常态,不叫奇闻。
耶律槊古的母亲萧耨斤是辽国历史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辽史》评价她“性严毅,有机略”,是个狠角色。
等到耶律槊古出生,母亲的地位也很稳固,再加上自己上头有哥哥和姐姐,母亲的政治野心有他们顶着,所以她小时候的成长环境相对宽松。
可宽松归宽松,萧耨斤对这个女儿的教育一点没放松。《辽史·公主表》里八个字概括了耶律槊古的少女时代“姿质秀丽,礼法自将”,长得漂亮,规矩学得也好。礼教多过权谋,这是她跟她母亲最大的区别。
嫁给亲舅舅这件事,搁在今天无法想象,可在当时是萧耨斤精心算过的一步棋。
耶律槊古的姐姐耶律岩母菫嫁给了皇后萧菩萨哥的弟弟,妹妹耶律槊古嫁给了萧耨斤自己的亲弟弟萧孝忠。两个女儿分别嫁进两派外戚势力,对尚未完全掌权的萧耨斤来说,两边押注,谁也不得罪,最稳妥。
耶律槊古婚后没多久,辽圣宗赐了他们夫妻在懿州建立头下军州,有自己的城池和四千户媵臣,除了酒税上缴国库之外,其余税收全归公主所有。辽圣宗那么多女儿,只有她和姐姐享了这份待遇。那会萧耨斤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女儿们自然跟着水涨船高。耶律槊古早早成了一个有封地、有钱、有身份的小富婆,不用争也不用抢。
她和萧孝忠后来生了一个女儿,叫萧观音。据说耶律槊古怀萧观音的时候做过一个胎梦,梦见月亮掉进自己怀里,又从东边升起来。古人信这个,觉得生女儿主大贵。萧观音后来确实当了皇后,成了辽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才女皇后,可结局并不好,被人诬陷与伶官私通,被逼自缢身亡,可这也是后话了。
耶律槊古不到三十岁就守了寡,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按照辽国风俗,公主再婚很常见,可她没改嫁。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女儿萧观音已经被内定为未来的皇后,皇后母亲的身份再嫁会尴尬;二是再嫁的对象很难比萧孝忠更高,搞不好反而会影响女儿的婚姻。她索性把精力全放在了培养女儿身上,教她读书、写字、懂礼法,按汉人贵女的标准养大。
萧观音后来不负所望,十四岁嫁给燕赵国王耶律洪基,即后来的辽道宗,封了皇后。耶律槊古也被晋封为秦越国大长公主,至此她的人生任务算是完成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专心礼佛,把私宅改建成了佛寺,在辽南京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建了一座昊天寺,可惜塔还没建好她就去世了。
不过耶律槊古跟她的姐姐比起来,算得上幸运。她姐姐一辈子被母亲安排来安排去,连嫁了好几次,次次身不由己。跟她的女儿比起来,她也算幸运,女儿才情出众却被人泼了脏水,一尺白绫了结余生。
而她出生在鼎盛时期,母亲有谋略有手段,丈夫是舅舅年纪大了些却对她不薄,女儿当上了皇后,自己守寡之后青灯古佛,安安稳稳过了后半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