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学的时候一直有个疑问,课本里明明白白写着,中国从秦朝到清朝这两千多年都是 “封建社会”。结果翻欧洲中世纪的历史越看越懵 —— 这俩哪是一回事啊?欧洲的国王连自己手下公爵的领地都管不了,公爵进不去伯爵的城堡,可中国的皇帝一句话,别说满门抄斩,连当朝丞相都能说杀就杀,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其实这俩从根上就不是一个东西,最核心的差别,是权力到底从哪来。
欧洲的封建制说白了就是个生意,国王把土地分封给贵族,贵族宣誓效忠国王,打仗的时候出人出钱。这是双向的契约,谁也别坑谁。当年英国的约翰王就是太贪,横征暴敛不讲规矩,结果贵族们直接带兵围了伦敦,逼着他签了《大宪章》,明明白白限制王权。这在当时的欧洲是天经地义的事,国王违约,贵族造反有理。
但中国这边,从秦始皇统一天下那天起,这套逻辑就彻底反过来了。皇帝是 “天子”,权力是上天给的,不是下面任何人给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赏你土地是恩典,哪天看你不顺眼,一句话就能收回来,连你全家的脑袋都能一起拿走,根本不存在什么契约不契约的。
权力来源不一样,土地制度自然就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欧洲的土地是世袭的,子子孙孙传下去,谁也拿不走。别说国王管不了公爵的领地,公爵连自己手下伯爵的城堡都进不去。人家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是土皇帝,收税、断案、养军队,想干嘛干嘛,国王来了都不好使。
中国这边呢,早在商鞅变法的时候就把这条路堵死了。废分封,行郡县,土地可以买卖,官员由皇帝直接任命,干得好升,干得不好走人,随时可以调换。后来虽然也有过分封制的回潮,西汉的七国之乱,西晋的八王之乱,每次都是血流成河,最后还是中央集权赢了。到了明清更狠,藩王就是圈养的富贵闲人,别说掌权了,连出城逛个街都得打报告,皇帝不批,你敢迈出王府一步就是谋逆。
连带着,普通人的命运也天差地别。欧洲的农奴是跟土地绑在一起的,土地卖给谁,农奴就归谁,一辈子都逃不掉。他们没有人身自由,不能随便离开领主的领地,世世代代都是农奴。
中国的农民当然也苦,也受地主的剥削,但至少有相对的人身自由。你这家地主太黑,我可以租别家的地;实在活不下去了,还能进城打个零工;运气好点的,家里出个读书的,考中科举就能一步登天,从泥腿子变成朝廷命官。
科举这东西,真的是中国独一份的发明。它把权力的大门给底层人撬开了一条缝,这在欧洲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欧洲那时候,贵族的儿子生下来就是贵族,农奴的儿子死了还是农奴,阶级固化到连梦都不敢做。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差别,是文化的统一。欧洲中世纪连个统一的文字都没有,各地说的话互相听不懂,教会虽然势力大,但也只能管管宗教那点事,根本做不到文化统一。
中国就不一样了,秦始皇当年书同文,真的是功在千秋。不管你是广东人还是东北人,说的话鸡同鸭讲没关系,写出来的字都是一样的。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才是中国不管怎么分裂,最后总能重新统一的根本原因,也是和欧洲最本质的区别之一。
现在有人喜欢拿欧洲的历史框架来套中国,说什么中国没有真正的封建制,或者说中国的封建制不纯粹,其实这就是典型的西方中心主义。说白了,中国的 “封建” 和欧洲的 “feudalism”,除了翻译的时候用了同一个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当年翻译的人图省事,随便找了个现成的词,结果误导了后人这么多年。
我们总说要理解中国历史的独特性,其实第一步就是要扔掉这些西方给我们套上的概念枷锁。中国走的从来就不是欧洲的路,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用别人的尺子量自己的路,永远也量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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