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生意，叫做把梦想卖给相信梦想的人。
有一种估值，叫做用 2040 年的收入，为 2026 年的亏损定价。

6 月中旬，SpaceX 即将敲响上市钟，目标发行价每股 135 美元，募资近 750 亿美元，把这家公司估值推至约 1.77 万亿美元，刷新人类 IPO 史的纪录。顺带一提，这家公司去年净亏损 49 亿美元，今年一季度亏损继续扩大。
两个数字放在一起，让人有那么一两秒的眩晕感。
亏了 49 亿，估值 1.77 万亿。市销率约 93.6 倍，而整个标普 500 的均值是 3.3 倍。
说白了，就是你每年卖出 1 块钱的货，市场愿意给你 93 块钱的估值，觉得你未来会卖出更多的货，很多很多的货，多到可以支撑这个价格。
这不是荒唐，这叫信仰。
而马斯克，是这个时代最会贩卖信仰的人。

先说说这场 IPO 的排场有多大。
散户认购比例约 20%甚至更多，行业惯例是 5%到 7%，马斯克直接翻了三倍不止。Fidelity 把参与门槛从通常的 10 万到 50 万美元砍到了 2000 美元，Robinhood 干脆连账户最低余额要求都取消了。
Merrill Lynch 的休斯顿分支还特地为客户开了一场发布会，每个与会者都收到了一顶印着 SpaceX 标志的棒球帽。
棒球帽，送的。股票风险，自己扛。
招股书 5 月 20 日公开那天，Charles Schwab 的 IPO 页面访问量立刻涨到了三倍。有位叫 Deen Noory 的 41 岁金融科技创业者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完美概括了这场热潮的底层逻辑：
"这是一个以埃隆·马斯克为舵手、无限广阔的行业，有什么好想的？"
有什么好想的。
四个字，道尽了信仰投资的全部精髓。

马斯克其实早在 2020 年就对散户投资者许过愿。
他在推文里写道，如果 SpaceX 或 Starlink 上市，"我会确保他们获得最优先的分配，你们可以拿我的话当凭证"。
这一次，他至少部分兑现了。
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极其清楚散户力量的本质。特斯拉散户持股占三分之一左右，正是这些真诚相信他的人把特斯拉市值撑到了超越全球 30 家最大汽车制造商之和，哪怕特斯拉在美国汽车销量里排名才第 12 位。
这是马斯克的独门秘技：先把公司做成宗教，再把宗教做成生意。

纳斯达克给 SpaceX 开了一条快速通道，允许其在上市仅 15 个交易日后就纳入纳斯达克 100 指数。
把这个时间概念换算一下：通常要等最长一年，现在三周搞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SpaceX 股票几乎在上市后，立刻就会出现在全美数以千万计普通家庭所持有的指数基金里。你没有主动选择买 SpaceX，但你的养老账户、你的教育储蓄基金，可能已经悄悄持有了一份。
标准普尔 500 指数同期拒绝了类似申请，理由简单，SpaceX 亏损，不符合盈利要求。

现在说到最扎心的部分。
SpaceX 已经私下运营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机构投资者早已大量进场，包括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共同基金和各种大型捐赠基金。公司估值在过去数年间增长超过 2000%。
2000%，是机构投资者坐在里面吃到的涨幅。
普通投资者，几乎全程缺席。
现在 IPO 了，门打开了，欢迎进来，门票 135 美元一股。
资深基金分析师 Dave Nadig 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我认为大多数散户应该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这只股票。" 他预计上市后数周内股价将极度波动。
佛罗里达大学的 Jay Ritter 收集过历史数据：约四分之一的 IPO 股票在上市三年内损失至少一半价值。
四分之一，不是个小概率。
来自马里兰州的理财规划师 Jeff Judge 说得更直接：大多数兴趣都是情感驱动的，人们只是想拥有埃隆·马斯克火箭公司的一小块。

说到底，这场 IPO 有两条截然不同的逻辑在同时运行。
一条是马斯克的逻辑：用远景吸引信仰者，用信仰者撑起估值，用估值完成融资，拿到钱继续烧，烧出一个真正改变世界的公司。这个逻辑未必是骗局，特斯拉走过同样的路，现在已经是真实存在的巨头。
另一条是机构投资者的逻辑：二十年前进来，把 2000%的涨幅装进口袋，在最大声势的时刻把股票卖给相信故事的散户，优雅离场。
两条逻辑，都合理，都真实，都在同一场 IPO 里同步发生。
马里兰州的理财规划师说的那句话，其实没有说完整，完整版应该是：大多数人买的，是情感，但接盘的，是现实。
70 岁的 Randal Brown 说马斯克触碰的一切都会成功。
也许吧。只是触碰也分先后，最早触碰的那批人，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正在安静地把触碰权，转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