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年代上海公交车，售票员查票严得很，唯独公交系统内部人有句三字暗语，报出口不用买票，老一辈公交厂职工刻在脑子里，有谁还记得这句行话？
 
讲这个之前得先说说那会儿上海公交的查票有多狠。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上海公交车售票员绝对是车厢里的土皇帝。手里攥着票板，脖子上挂着票袋，从车头喊到车尾，“上车请买票，月票请出示”这句话一天能喊几百遍。
 
你以为她们光喊喊就完事了？专职督导时不时上车抽查，发现哪个售票员没盯住逃票的，直接扣分，年底考评全完蛋。
 
所以那会儿售票员个个练出了一双鹰眼，谁买过票谁没买，心里门儿清。
 
更要命的是还有一种人——查票员。这些人不穿售票员制服，突然从某个站上车，胳膊上套个红袖标，然后在车厢里挨个查月票、查车票。被逮着没票的，补票还是小事，弄不好要拉到终点站去处理。
 
那时候上海人坐公交，最怕的就是这红袖标突然冒出来。
 
就这么一个查票查到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系统里，偏偏有一种人可以大摇大摆上车不买票。售票员看见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查票员撞见他们，扭头就走。
 
凭的就是三个字。
 
老一辈公交厂职工都刻在脑子里——“场里的”。
 
什么意思？公交公司内部管自己叫“场里的”，公交停车场就是“场”，你是场里的人，就是自己人。
 
上了车，轻飘飘一句“场里的”，售票员就知道这是自家职工，不用买票，直接往里走。
 
这规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清了，反正在七八十年代已经是整个公交系统心照不宣的铁律。
 
有人问了，那会儿查票那么严，怎么偏偏对“场里的”放水？
 
因为公交公司那时候是个庞然大物，司机、售票员、修理工、调度员、场站管理员，光一线职工就上万人。
 
这些人每天上下班都要坐公交，你让人家自己买票？说不过去。
 
再说了，今天你查了修理工的票，明天人家修你车的时候给你使绊子，你找谁说理去？这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所以“场里的”这三个字，本质上是一张全系统通行的免票证。后来连公交职工的家属、朋友也跟着沾光，上车来一句“场里的”，售票员也不较真。
 
时间一长，这规矩就从“内部福利”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事情开始变味了。公交公司越来越多，线路越来越多，各公司之间抢客流抢得头破血流。强生公交的售票员直接放话——“什么场里的场外的，我们不玩这套”。
 
有些线路的售票员更是直白：“现在抢生意嘎结棍，掉在地上的1角头我也要捡来”。营收压力上来了，谁还跟你讲人情？
 
但更大的问题出在另一边。
 
上点年纪的爷叔阿姨，甚至行动不便的老头老太，上车就嘀咕一声“场里额”。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公交职工？鬼才知道。
 
有的是真退休职工，有的是沾亲带故蹭过几次福利的，还有的纯粹就是听别人说这仨字能免票、跟着学的。
 
驾驶员心里门儿清，但懒得较真——查出一个冒充的，吵一架，耽误全车人时间，投诉还得自己扛。
 
到了2004年，上海公交系统正式发文，取消公交职工免费乘车的福利，改成每月发120块钱交通补贴。同时所有公交车贴上告示——“企业证件不作乘车凭证”。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场里的”这三个字，从法律上讲已经不好使了。
 
一个持续了至少四十年的暗语，从内部福利变成行业潜规则，再从潜规则变成公开的漏洞，最后漏洞烂到连补都懒得补。查票员没了，售票员也没了，车厢里只剩下自动投币箱和刷卡机。机器不会听你讲“场里的”，但人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