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皇帝刘子业看上了自己的姑姑刘英媚,刘英媚却说:“我是陛下的姑姑,虽然陛下宠幸,你姑父可不会同意的。”刘子业一听,大为感动说:“既然如此这样,我就去结果了他!”
这话从刘子业嘴里说出来,没人觉得是开玩笑。他十六岁登基,杀起人来从不手软,朝中大臣上朝前都要跟家人告别,怕回不来。他说“结果了他”,他姑父何迈的命就只剩倒计时了。
何迈这个人,在史书里着墨不多,但身份很特殊。他娶了新蔡公主刘英媚,论辈分是刘子业的姑父,论年纪比刘子业大不了几岁。何迈出身陈郡何氏,祖上出过好几个尚书,到他这一辈虽然家道中落,但好歹还在建康城里维持着体面。他喜欢养马,府里拴着几匹从北方贩来的好马,脾气倔,跟他人一样,不爱低头。据说有人在酒局上跟他提过一嘴,说皇上最近老往你府上跑,你注意点。何迈摔了杯子,说那是他姑姑,能有什么事。
他低估了刘子业的疯。
刘子业把刘英媚弄进宫之后,对外宣称她暴病身亡,还煞有介事地办了丧事,棺材里塞的是一把空稻草。这边棺材刚抬出去,那边刘英媚已经换了身份住进了后宫,封了贵嫔。何迈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送葬队伍从街上过,棺材里躺着的是他妻子的名字,人却活生生被关在九重宫阙里。史书上没写他当时什么表情,《宋书》就记了四个字:迈知其情。
这四个字千斤重。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没死,就隔了几道宫墙,但他进不去,也救不了。何迈开始在自己府里练兵——不是比喻,是真的练兵。他把那几匹好马配上鞍,把家丁编成队,托人从荆州那边私购了一批刀剑。一个无权无势的驸马,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武装,你说他是真想起兵也好,是咽不下这口气也罢,总之消息走漏了。
刘子业等的就是这个。他正愁没由头除掉这个碍眼的姑父,何迈私蓄甲兵,直接把脑袋送到了刀刃上。刘子业派兵围了何迈的府邸,罪名是谋反。何迈被拿下的时候还在马厩里,手边搁着一把没出鞘的剑。他被押进宫,刘子业亲自审他,问他还有什么话说。史书上何迈的回答就一句话:恨不早杀竖子。
竖子,骂的就是龙椅上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
何迈死得很快,但死法不体面。刘子业让人把他拖到宫门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斩首,尸体扔进了长江。建康城里的老百姓蹲在江边洗菜洗衣,看见一具无头尸体顺水漂过去,互相打听,才知道是皇帝姑父。
杀完何迈,刘子业彻底没了顾忌。他把刘英媚的封号一升再升,从贵嫔到夫人,最后差点要立皇后,被大臣拿族谱和辈分硬生生顶了回去。他还不高兴,在朝会上发了一通脾气,说这天下是他刘家的,姑侄怎么了?底下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
何迈死了,刘英媚还活着。史书上没有记载她在那座宫墙里是怎么过的。她每天对着那个杀了自己丈夫的侄子,陪他饮酒,陪他上朝,陪他发疯。后来刘子业被叔父刘彧发动政变杀死,死的时候十七岁,在位不到两年。刘彧登基,把刘英媚赐死,理由很简单——她活得太久了,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这桩旧事翻过去一千五百年,回头再看,何迈这个人其实挺让人感慨的。他不是什么忠臣良将,史书上没给他列传,他就是一个娶了公主的普通人,爱养马,脾气倔,临死前还想拔剑。他早知道朝廷烂到了骨子里,却偏偏不信邪,以为自己能翻盘。
结果他连自己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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