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年。
足够让一代人从咿呀学语到结婚生子，然后压力山大。

1995 年，日本央行把利率压在 1%那会儿，正忙着善后 1980 年代末那场资产泡沫的烂摊子。满地碎瓷，收拾了三十年。
然后利率一路往下滑，滑进负数区间，滑成了全球金融史上最漫长的一场低迷。
2026 年 6 月，日本央行终于把短期政策利率重新推到 "约 1%"，背后是一个国家三十一年才走完的轮回。

实际上，这次加息 0.25 个百分点，市场早有预料。
消息出来，日元对美元稳在 160.2 附近，日经 225 一度冲破 7 万点历史高位，随后缩回。整个市场的反应，用一个词概括：认了。
倒是会议本身，颇有些意外的看头。
行长植田和男因肝病住院，缺席整场，未参与表决。
2010 年以来头一回，日本央行在没有行长的情况下开会，由副行长冰见野良三主持，另一位副行长内田真一出来开记者会。
少了掌舵人，表决结果：7 比 1。

投反对票的是委员浅田统一郎。
理由是中东局势对日本生产和就业的下行风险，比通胀上行风险更让他放心不下。改变不了结果，但说明委员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穆迪分析的安格里克评价，这次投票分布说明董事会如今更为均衡，"此前则明显偏向鹰派"。
过去那种恨不得立刻动手的氛围，如今多少有些裂缝。

为什么 4 月暂缓，6 月出手？
内田真一给出了答案：美伊双方达成了延长停火的备忘录。
中东局势稍微稳了一点，石油供应的不确定性往后退了一步，日本央行的底气，跟着厚了一层。4 月那次按兵不动，市场其实相当不满，交易员把日元的进一步走弱部分归咎于日本央行的犹豫。
内田真一也坦承了：若一直推迟调整，今后可能不得不大幅加息，反而是更大的麻烦。
攒着，未必是好事。

日本央行眼下的处境，两难之色相当明显。
安格里克说了一句实在话，"日本央行也没有什么好选择"，推高日元，可以压住通胀，却会损伤经济；放任日元走弱，通胀继续攀升，又跟丢了节奏。选哪条路，都要付代价。
而日元依然徘徊在 160 附近，距离所谓 "正常"，路还远得很。
随同决定一起发布的，还有国债购买计划的安排：从 2027 年 4 月起，日本央行停止缩减每月购债规模，稳定在每月约 2 万亿日元。相比 2024 年中期的 5.7 万亿，已经缩减大半，这条路，也悄悄走了好几年。
外界普遍预期，最快 10 月还会再加一次，同样 0.25 个百分点。

说到底，日本走出低利率的过程，慢得像是在逐块测试地基，生怕踩裂什么。
利率回到 1%，物价在涨，工资也在涨，可习惯了零利率乃至负利率的借贷结构，迟早要重新适应一个从未经历过的现实。三十一年的习惯，要靠每次 0.25 个百分点去慢慢矫正，这个过程比任何一次加息本身都更漫长，也更难熬。
数字变了。
底下的东西，还没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