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火，才刚刚开始燃烧。

我深信，以后会烧得更旺，烧得更透，把咱林氏的穷根，彻底烧得干干净净！

祠堂重修的款项全部落定的那一天，林坪村的天，像是忽然亮了一截。

根据我的号令，族人们积极拥护，纷纷捐款。

集资款一笔笔登记在册，整整齐齐林字排先，凝聚族人的力量。

从几块几十块的零碎心意，到家境稍裕者的慷慨解囊。

每一笔都写在红纸上，贴在村口老槐树上，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再加上我连日在镇上各个部门来回奔走，磨破嘴皮、跑软腿脚，终于争取到的古建修复与灾后重建补贴。

两笔钱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族中公户上，也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不是一串数字，是林氏宗族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自从祠堂被一把大火烧成焦黑废墟。

林小光、林守贵锒铛入狱，前任族长林光义黯然下台。

整个林坪村就像被抽走了脊梁，走路都弯着腰。

外人路过，指指点点；邻村说笑，句句带刺。

就连自家娃子问起祠堂，大人都只能含糊其辞，满心憋屈。

我站在那堆发黑的木梁残瓦前，指尖摩挲着怀中温润的玉心，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一股热流冲散。

“族长，钱齐了，咱啥时候动工？”

“再不动工，我这手都痒了，有力气没处使！”

“林氏宗族在你带领下，一定会发扬光大！”

围过来的族人一个个眼睛发亮，语气急切。

我看着他们，心里又暖又沉。

暖的是人心终于往一处聚，沉的是我肩上这担子，实在太重。

一旦出半点差错，不仅对不起祖宗，更对不起这些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的族人。

当天傍晚，我便召集族老与可靠族人，围在祠堂残存的石桌边议事。

“钱是齐了，但绝不能乱花。”我把自己琢磨了好几夜的想法摊开，说出心中计划和打算:

“第一，施工队必须正规，镇上备案、资质齐全，有过实际工程技术，口碑过硬。

第二，合同要细，建材规格、工期时限、工艺标准、违约赔偿，一条一条写清楚。

第三，钱款分批支付，绝不一次性大笔转出，地基完工一笔，主体封顶一笔，竣工验收再结尾款，谁也别想钻空子。”

大族老连连点头，说：

“咏娃子稳，想得周到。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尤其是沾大钱的事，越是实诚人，越容易吃亏。

你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别人家说两句好听的，你就心软。”

另一位族老也沉声提醒：

“镇上那圈人复杂得很，施工队、建材商、部门里的人，勾勾连连，你别被人绕进去。多问几家，多对比，别急着定。”

我一一牢记心里，郑重地点头说：

“众位族老放心，这事关祖宗根基、族人血汗，我一定慎之又慎，绝不马虎。”

这番稳妥谨慎，落在旁人眼里是负责，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成了可以拿捏的死穴。

人群边缘，林浩静静站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攥紧。

自从三轮比试落败，我以压倒性优势坐上族长之位。

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斯文读书人，依旧每日捧着书卷，依旧对族中事务不多言语。

而他心底那股妒火与恨意，早已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对我恨之入骨。

他不服。

他饱读诗书，通晓古法农经，论学识论谈吐，自认远胜我这个整日与泥土打交道的粗人。

凭什么我落选，林咏小子当族长。

这些人狗屁不懂，偏偏宗族要的不是纸上谈兵的道理，是实打实、能吃饱、能致富的实在法子。

我赢了，赢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人心所向。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不服，眼底全是不甘。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我上台之后，第一件事便直指祠堂重建。

这件事占尽大义，谁也无法反对，谁反对谁就是林氏罪人。

林浩何等精明，也知道其中厉害性，表面装糊涂，暗地心里酝酿着恶毒计划。

短短时间内，我不仅凝聚涣散的人心，还真真切切把钱凑齐了。

真到那一天，祠堂顺利落成，祭祖大典之上的时候。

我以族长主祭，声望便彻底稳固，再无人可以撼动。

他与二族老一脉，将永远被压在下面，再无翻身可能。

夜深人静，二族老家中灯火昏暗。

“爸爸，再这么下去，我们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林浩声音压得极低。

夜色掩去他脸上所有表情，只剩下一双阴鸷的眼。

“林咏现在声望越来越高，祠堂一修好，所有人都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二族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在鞋底磕了磕，闷声道：

“那又能如何？修祠堂是正大光明的事，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谁敢出头，当场就会被族人骂死。”

“拦不住，就毁掉。”林浩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刺骨寒意。

“他林咏最大的弱点，就是忠厚、老实、讲信义，容易相信人，尤其相信公家的人。

他一心想把事情办好，急着动工，急着给族人交代，这就是他的破绽。”

看来林浩是我肚里的蛔虫，五肝六腑看得清清楚楚。

二族老抬眼，看着他问道：

“那，你想怎么做？”

“工程的事，最容易动手脚，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林浩缓缓道、

“镇上施工队不少，有正经做事的，也有专门靠合同套钱的。

我在城建办那边认识两个人，一个是远房表亲赵强，一个是平时有交情的办事员王磊。

两人都不是什么清廉角色，贪小利，胆子也不小，而且手里掌控执权。”

他顿了顿，声音更阴沉，神秘地说：

“我可以从中牵线，让他们出面，给林咏推荐一支‘靠谱’的施工队。

资质齐全，手续完备，案例光鲜，看起来无懈可击。

林咏不懂里面的门道，又有公家的人出面，必然不会多疑。”

“然后呢？”

“然后，让施工队以建材垫资、工人预支生活费为由，哄他先支付大笔预付款。”

林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光狡诈，目怒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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