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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家却不能回!35万朝鲜族,为何要漂泊在中亚艰难求生?

在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的街头,你会碰到一群长着东亚面孔的人。黑发黑眼,看着像中国人、像朝鲜人,可一开口多是俄语,管自

在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的街头,你会碰到一群长着东亚面孔的人。黑发黑眼,看着像中国人、像朝鲜人,可一开口多是俄语,管自己叫"高丽人"。问起老家,他们会指向几千公里外的朝鲜半岛北部,只是几代人都没回去过。

一百多年前,他们的祖辈为了躲灾荒跨过图们江,去了沙俄远东,种水稻、建村子,本以为找到了新家。谁知一纸命令下来,人被塞进闷罐火车,一路拉到六千公里外的中亚荒漠。

明明祖上有家,这35万人为什么回不去,只能在中亚扎下根求生?

灾荒把他们逼过了图们江

十九世纪中期朝鲜半岛北部连年闹灾,一八六九年前后旱涝轮着来,地里的收成几乎为零。半岛东北的咸镜北道一带,日子过得最紧,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

对一个农民来说,土地就是命根,能守着自家几亩地谁愿意走。

可到了颗粒无收、连种子都吃光的地步,留下来就是等死。于是很多人背着简单的行李,趁夜跨过图们江和鸭绿江往北跑。一部分去了中国东北,另一部分进了沙俄的远东荒地。

他们心里想得很实在:先躲过这一年,等灾情过去就回家。偏偏那头的沙俄,正缺人。

俄国刚拿到乌苏里江以东这片地界,地荒着、人却少,本国移民又不愿往那么远的苦寒地方去。这些朝鲜农民一来,等于送上门的劳力。当局干脆给地、给公民权,鼓励他们落户。

对逃荒的人来说,这几乎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路——原本只想熬一年,结果分到了地。

朝鲜农民也真能干。他们把在半岛练出的稻作手艺带了过去,在别人以为种不出水稻的地方,硬是种出了成片的稻田,还开菜园、种大豆。

日子一年年稳下来,村子一个个立起来。到二十世纪初,远东的朝鲜人已经有十万上下。再往后靠繁衍和陆续迁入,人数涨到二十万左右。一九一〇年日本吞并朝鲜半岛,殖民压迫又逼出一批不愿受管的人往北逃。

到这时候,远东的朝鲜村落已经成了规模,稻田连片,学校也办了起来。

他们本以为这就是新家了,祖坟都开始埋在这片土地上。谁能想到,真正把他们连根拔起的,不是灾荒,也不是日本人。

一纸决议,把他们塞进了闷罐车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一日,斯大林签下一份决议,文件编号1428-326сс,标题写着要把远东沿边境地带的朝鲜居民迁往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限期第二年一月一日前完成。

同年九月二十八日,他又追加命令,把驱逐范围从边境一下扩大到整个远东——意思是,一个不留。

官方给的理由是防日本间谍。东亚人长相相近,苏联担心里头混着替日本刺探军情的人。

这话不是全无由头,但要把二十万人整个民族当嫌疑犯打包送走,普通农户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很多家庭只得到极短的准备时间,家产贱卖,地里快熟的庄稼直接扔下不管。人和几件破家当,被赶进货运列车的车厢。

那是运货的闷罐车,不是拉人的。车厢里没有窗,没有厕所,挤得转不开身,水和粮都不够。

列车要开六千多公里,穿过整个西伯利亚。六千公里是什么概念?坐今天的火车都得熬上好几天,何况是三十年代的货运车皮,走走停停,在铁轨上晃了一路。被送走的约有十七万两千人,绝大多数就是这么被运到中亚的。

那年正赶上秋天,气温一天天往下掉。

车厢里挤着老人、女人和娃娃,寒冷、饥饿、疾病一样样压上来,有人没能撑到终点。到底死了多少,各个来源对不上:苏联档案解密后说是数千人,也有说两万、四万的,还有估到一万五到四万之间的。

数字咬不死,但有一点没争议——这一路是拿命在走。列车终于停在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荒漠边上。等着他们的不是房子,是没水、没遮拦的无人区。当局还撂下话,五年之内不许离开。

这些人原本是种水稻的好手,如今只能先挖土窑住进去,再一锹一锹开渠引水、改造盐碱地。

头几年干旱缺物资,又倒下一批人。可就是靠着抱团的集体力,他们硬是在荒漠里修出了灌溉系统,种出了水稻和棉花。第二个家,是从土窑里一寸寸刨出来的。

苏联认了错,家却还是回不去

九五三年斯大林去世,对朝鲜人的管束松了下来。一九五六年,他们拿回了自由定居的权利和公民身份,可以离开安置地、进城读书做事。

到了一九八九年,苏联最高苏维埃发布宣言,把当年对整个民族的强迫迁移,定性为"与国际法准则相对立的最严重的犯罪"。

往后几年,俄罗斯联邦又陆续出台法案,允许回归,还给物质补偿。话说到这份上,你以为他们该收拾行李回远东了。

可真回去的没几个。到九十年代末,滨海边区的朝鲜族拢共才两三万人。绝大多数留在了中亚。原因很实在。远东那边气候苦、底子薄、找活难,回去等于从头再吃一遍苦。

更要紧的是,中亚这块地方,他们已经住了四五代人,房子、田地、生意都在这儿,祖坟也埋在这儿了。让一个把先人葬在此地的人,抛下一切奔向一个陌生又贫瘠的"原籍",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至于更早的那个家——朝鲜半岛北部,早已隔着国界、隔着分裂的南北,回不去,也认不出了。祖先的家在半岛,曾经的家在远东,两头的路都被历史堵死,脚下这片荒漠反倒成了唯一能站住的地方。

如今这三十万到三十五万后裔,主要散在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十五万是个约数,不同口径对不齐,但人已经实实在在扎下了根。

麻烦的是根扎下了,魂却在往外飘。年轻一代大多写不出自己的朝鲜语名字,平日交流全靠俄语。老一辈里还有人保得住两种话,可这道文化的口子越裂越大。

有调查说,快一半的年轻人觉得自己就是中亚人,真正坚持说自己是朝鲜族的只剩一小部分。更难受的是那种两头不沾的悬空感。在当地住了四五代,主体民族有时还把他们当外来户。

社会一动荡,聚居的少数族裔总是先被波及。往回看,故乡的门早关死了。往前看,脚下的地又没完全把他们认成自己人。明明有家却不能回,说的就是这份处境。

不是哪条法律拦着他们,而是灾荒、驱逐、分裂和几代人的迁徙叠在一起,把回家的路一段段拆没了。他们只能在中亚接着过日子,开荒、修渠、办学校,把安稳一点点攒给后代——这一回,是给孩子留个真正回不了头、却也丢不掉的家。

参考资料:

俄罗斯远东转型期外来人口状况分析.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网

Diasporic Return, Homeland, Hierarchy, and Identity: Experiences of Korean Diasporic Returnees in South Korea.关西大学ILS

Current Policies and Development Strategies for Overseas Koreans: Focusing on Koryo-saram in Central Asia.乌兹别克斯坦国际研究所/韩国外交部

塔什干旧游记: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中亚样板.豆瓣

The Koreans' Migration to the Russian Far East and Their Deportation to Central Asia: From the 1860s to 1937.俄勒冈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