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仅在今日头条发布，谢绝转载】

本文作者——舒展｜《海陆空天惯性世界》杂志新媒体编辑，军事自媒体人

俄罗斯航天，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还能跟上美国和中国的节奏吗？

2026年4月30日，俄罗斯联盟5号运载火箭在拜科努尔发射场LC-45/1工位点火升空，完成了首次亚轨道飞行试验。火箭先向北飞，抛掉一级后转向正东，最终按计划坠入太平洋。

首飞成功，对俄罗斯航天来说是个好消息。但仔细看看这枚火箭的来历和处境，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联盟-5”号首飞箭从“圣树计划”而来的LC-45/1发射升空

联盟5从根源上就不是全新研制的型号，而是苏联天顶系列火箭的深度现代化改型。说是现代化，其实就是换了个名字。如果按苏联的命名规则，它更应该叫天顶4号。它的诞生，是俄乌合作破裂、国际制裁、俄罗斯国内航天派系博弈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

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后，俄乌航天合作彻底断裂。苏联解体时，天顶火箭的核心生产线划归了乌克兰南方机械制造厂。俄罗斯虽然一直用天顶，但关键部件全靠乌克兰供应。2015年俄罗斯联邦航天局宣布全面终止采购天顶一级组件，库存成品组装完后，这款服役二十多年的火箭正式停产。

天顶停产，俄罗斯瞬间失去了成熟的中型运载能力。三大运力梯队——联盟、天顶、质子——中间缺了一档，填补空白成了当务之急。

“天顶”火箭，大部分零件都是乌克兰制造

替代方案其实早在2004年就有了雏形。那年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签了圣树联合项目协议，打算在拜科努尔建适配安加拉火箭的新型发射综合体。2013年双方明确改造天顶的LC-45发射场，结果2014年俄乌冲突爆发，计划被打乱，俄罗斯被迫放弃依赖乌克兰的天顶，启动自主中型火箭研制。

2015年末俄罗斯政府批准了新一代中型火箭研制计划。2016年提出猎鹰火箭概念，2017年正式立项，定名联盟5号。技术路线充分体现了俄罗斯继承遗产、控制成本的思路：火箭主直径从天顶的3.9米扩到4.1米，和质子一样，可以直接复用质子退役后的生产线，省去九成设备升级费用；一级采用改进型RD-171MV液氧煤油发动机；发动机舱保留天顶3.68米设计，能兼容85%的现有地面设施。

发射台上的“联盟-5”号运载火箭

“圣树”计划里俄哈分工明确：哈方负责发射场改造，俄方负责火箭研制。但改造进程坎坷，哈方资金筹措慢、审批流程长，加上2022年俄乌冲突升级和西方制裁，工期一拖再拖。2019年联盟5号还放弃了载人发射任务，改由安加拉A5M承担，战略地位进一步削弱。

联盟5号的立项，还掺杂了俄罗斯航天两大巨头时隔25年的恩怨。1994年俄罗斯启动安加拉火箭竞标，能源集团和赫鲁尼切夫中心展开激烈角逐。能源集团力推模块化架构，计划采用RD-180发动机，却因需额外研发被否；赫鲁尼切夫中心沿用成熟的RD-170发动机中标。2014年天顶停产后，赫鲁尼切夫中心想用安加拉A3填补中型运力缺口，能源集团则力推联盟5号。两个方案完全重叠。最终2019年俄罗斯官方以 avoid重复建设为由取消了安加拉A3，能源集团凭借联盟5号完成逆袭。

联盟5号

从性能参数看，联盟5号确实是天顶的全面升级版。两级液体构型，全长58.8米，起飞质量超526吨，近地轨道运载能力17.1吨，搭配DM-03上面级后地球同步轨道运力达2.5吨，单发成本控制在6000万美元级别。一级RD-171MV的海平面推力达816吨，是目前世界上单台推力最高的火箭发动机。

二级直径4.1米，配一台RD-0124MS液氧煤油发动机。这台发动机有个独特设计：多推力室布局下可以单独关闭部分燃烧室，紧急情况下维持飞行，这在俄罗斯火箭设计史上还是第一次。制导系统采用全新国产光纤陀螺仪，箭载计算机能自主完成射前测试，大幅简化地面流程。

但技术再扎实，也救不了生不逢时的命运。

厂房中的“联盟-5”号运载火箭

俄乌冲突全面升级后，西方制裁彻底关闭了俄罗斯国际商业发射市场的大门。这是联盟5号立项时预设的核心收入来源，如今完全归零。SpaceX的猎鹰9号用可复用技术把发射价格压到了每公斤3000美元以下，抢走了俄罗斯在国际市场上大部分份额。制裁一来，俄罗斯连分一杯羹的机会都没了。

国内载荷同样严重匮乏。俄罗斯国产中大型卫星因为元器件断供，不是难产就是超重。安加拉A5火箭尚且满足不了国防部的任务需求，需要开发改进型A5M，运力更低的联盟5号更难抢到军用订单。黎明3低轨互联网星座的发射需求可以用现有的联盟2号满足，联盟5号缺乏不可替代的发射任务，只能接少量友好国家的小卫星订单。

“黎明-3”低轨互联网星座的卫星被认为是俄版的“星链”卫星

更尴尬的是，俄罗斯航天工业的人才流失问题越来越严重。苏联时期培养的工程师大批退休，年轻一代被IT和金融等高薪行业吸走。俄乌冲突后大量技术人才外流，航天领域的创新能力持续下滑。联盟5号虽然首飞成功，但它本质上还是在吃苏联的老本——RD-171发动机是苏联研制的，天顶的总体设计是苏联做的，俄罗斯只是做了改进和整合。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联盟5号的困境折射出俄罗斯航天的整体衰落。从1991年苏联解体至今，俄罗斯没有研制出任何一种完全原创的新型运载火箭。所有的型号要么是苏联遗产的改进版，要么是拼凑组合的杂牌军。质子、联盟、天顶都是苏联留下来的底子，安加拉系列折腾了几十年才勉强能用，现在联盟5号又回到天顶的老路上。

曾经和美苏并列为航天超级大国的俄罗斯，如今连独立的中型运载能力都要靠翻新苏联遗产来实现。首飞成功固然可喜，但一个不能自主创新的航天工业，能走多远？联盟5号的命运，恐怕和俄罗斯航天一样——技术上够用，战略上被动，未来上迷茫。

RD-171发动机

RD-171发动机本身就是一段传奇。它由苏联能源科学技术联合体在1970年代研制，采用四燃烧室、双涡轮泵设计，单台推力超过800吨，至今仍保持着世界最大推力液体火箭发动机的纪录。苏联解体后，RD-171的生产线留在了俄罗斯，但天顶火箭的箭体制造在乌克兰，这种割裂的产业链为后来的合作破裂埋下了伏笔。

从全球中型火箭市场来看，联盟5号面临的竞争格局相当严峻。除了SpaceX的猎鹰9号，还有欧洲的阿丽亚娜6、中国的长征七号、甚至印度的GSLV Mark III。这些对手要么价格更低，要么技术更新，要么有本国市场支撑。

二级间段

联盟5号的6000万美元发射报价在低轨卫星批量发射时代已经算不上有竞争力，而可复用技术的缺失更是致命的短板——同样的钱，客户凭什么选一次性火箭？

更值得深思的是，俄罗斯航天的衰落模式具有某种典型性。一个曾经能把人送上太空、建成空间站、发射深空探测器的超级航天大国，在三十多年里逐渐丧失了原创能力。这不是缺钱的问题——俄罗斯在航天上的投入并不少——而是创新生态的退化。当整个工业体系习惯了吃老本、靠遗产过日子，再想重新培养创新能力就难上加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