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婆婆参加同学会回来，没像往常那样急着说笑，坐在餐桌前好久没说话。

"怎么了妈？今天聚会不开心吗？"我给她倒了杯热茶。

她捧着茶杯，眼圈有点红："我们班那个最活泼的老陈，去年冬天脑梗，走了。今天吃饭，她的位置就空着......"

我轻轻拍拍她的背。婆婆自己缓了缓，抹了下眼角说："唉，到了我们这个岁数，真是见一面少一面。所以你看，今天坐我旁边的刘阿姨，能来聚会多不容易，她儿子前阵子搞投资，亏了二百多万。"

"这么多？"我吓了一跳。

"可不是嘛。刘阿姨把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卖了，老本都搭进去了。可你猜她怎么说？她说钱没了，心里反倒踏实了。至于儿子结不结婚，她也懒得操心了。"

"您那些老同学，孩子都这么操心啊？"

"十家里头，七家的孩子还没结婚呢。"婆婆掰着指头跟我算，"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成天点外卖、熬夜打游戏。你说他们这日子过的......"

"那结了婚的总该省心了吧？"

"更操心！"婆婆眼睛一瞪，"李阿姨的闺女，结婚三年死活不要孩子。把她妈气得把闺女房间的床都给撤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回去自己买了张新床！不过说起来也好笑，李阿姨现在提起来还挺得意，说她闺女有主见。"

"那张阿姨呢？她家孙子不是挺可爱的？"

"快别提了！"婆婆直摆手，"她把外孙交给亲家带，规矩多得吓人。孩子两岁了，这不能吃那不能碰，每顿饭都得单做。老两口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最让婆婆咋舌的是王阿姨家："她儿子在北京工作，房子买在河北，听说光彩礼就给了三十万！我们这桌人都听傻了。"

"好家伙，这可真是......"我听着都心疼。

"可不是嘛。"婆婆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不过啊，回家这一路上我琢磨着，能来参加聚会的，其实都还算轻松的。那些真正忙的，要么在带孙子，要么在照顾老人，根本抽不开身。咱娘俩儿在这念叨的这些烦恼，在有些人眼里可能都是幸福的烦恼呢。"

我点点头："妈，您说得对。能坐在一起说说家常，本身就是福气。"

看着婆婆在窗前的背影，我正准备催她睡觉，她却先开了口：

"这人呐，年轻时候跟命运较劲，年老了跟儿女较劲，到最后才发现，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挽起她的胳膊："妈，睡吧，明天太阳照样起来。"

她拍拍我的手笑了。是啊，生活不就是这样，尝遍百味，然后该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