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件我老公的事吧，卡车送货，水泥砖，前一天去了一家寺庙送砖，刚好碰到一僧人搬东

说一件我老公的事吧，卡车送货，水泥砖，前一天去了一家寺庙送砖，刚好碰到一僧人搬东西，我老公就去搭手。那僧人看着得有七十多岁，背有点驼，正往库房挪一摞经书，纸页都泛黄了。老公停下车就跑过去：“师父，我来！”他常年搬砖，臂力过人，一摞经书抱在怀里轻得像棉花。 说一件我老公的事吧。他开卡车送水泥砖，驾驶室里总飘着股灰扑扑的味道，方向盘套磨出了毛边，副驾座上常年扔着副脏手套——那是他的日常，靠这双手、这身力气养家的地方。 那天他送货到城郊的寺庙，刚把车停在山门旁，就看见个老僧人在库房门口挪东西。七十多岁的样子，背驼得像张弓，怀里抱着一摞经书，纸页黄得发脆，边角卷着，风一吹就簌簌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老公没多想，摘了安全帽就跑过去，粗嗓门亮堂堂的：“师父，我来！”他常年搬砖，胳膊上的肌肉块子硬邦邦的，水泥砖一抱就是几十块，可那摞经书落进怀里时，他后来说“轻得像没抱东西”，却下意识把胳膊收得更紧了——怕手重，捏坏了那些泛黄的纸。 僧人直起腰，喘着气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阿弥陀佛，施主力气真好。”老公嘿嘿笑，抱着书往库房走，脚步放得轻，像怕踩疼地上的影子。库房里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照在经书的封面上，他瞥见“金刚经”三个字，墨色都淡了，却比车斗里的水泥砖看着更“实在”。 出来时僧人递他一杯热茶，粗瓷杯子，茶梗在水里浮着。老公喝了两口，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他后来跟我形容那摞书：“你说怪不怪？平时搬砖累得腰酸背痛，那天抱书走了百十米，胳膊一点不沉，就是觉得……得小心点，那些纸页里好像藏着什么，比砖金贵。” 我知道他说的“贵”是什么——不是值多少钱，是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双搬砖的手，除了扛起这个家，还能托住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老人的疲惫，一摞旧书的重量。从那以后，他卡车驾驶室的储物格里，除了扳手、抹布，多了包薄荷糖。他说下次再遇到谁搬不动东西，递颗糖，也算搭把手。 昨天他回家，脱外套时掉出片干枯的银杏叶，黄澄澄的，叶脉还看得清。我捡起来问他哪来的，他挠挠头：“哦，那天在寺庙库房地上捡的，夹书里忘了拿出来。”叶子边缘有点卷，像极了老僧人弯着的背。 我把叶子夹进我的笔记本里，旁边写了行字：有些力气，是用来托住轻的东西的——比如旧书，比如善意，比如一片秋天的叶子。现在他开车路过小区门口，看见老太太提菜篮，总会按声喇叭，摇下车窗问：“阿姨，要搭把手不？”车斗里的水泥砖还是那么沉，可他脸上的笑，比以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