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电讯报》今天的头条新闻是，英国牛津郡一名高中教师，因为在课堂上向学生们播放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视频，竟被举报到警方，并当作怀疑恐怖分子处理，理由是对学童们造成“情绪伤害”，因此构成安全威胁。 我去找了这位老师，他把办公室钥匙放在桌上，盒子里是没发完的试卷。他说那节课本来是媒体识读，让学生练习区分观点和事实，视频也不是煽动内容，就是一段公开演讲。他被叫到警局问了三个小时，回到学校后，会议十分钟就结束，通知他可以选择“体面离开”，给一笔不痛不痒的补偿。 他最难受的不是丢工作，是学生不敢跟他打招呼。走廊里有孩子低头快步走，像躲着传染病。他手机里却多了几封邮件，匿名的，说举报并非出自孩子。有一封只有一句话：不是他们。是谁按下了那个按钮，他也不敢猜。 家长会上，意见很分裂。有人说课堂就该远离政治，有人说不谈政治怎么培养判断力。校方拿出“保护学生情绪”的文件，话说得很漂亮，但没有人说明视频到底哪里伤害了谁。到最后，一切变成流程和风险的胜利，他成了流程里的那枚代价。 我看这事有两个问题。第一，学校在用情绪当尺子，可情绪没有统一刻度，谁来判定越界？第二，老师的边界不清楚，教案、沟通、预警机制都该公开，避免一刀切。风险管理是需要的，但不能拿来堵住讨论，更不能把人贴上威胁标签就算完事。 更让我在意的是那封匿名邮件。如果举报是从同事或管理层发起，动机就不再是孩子的安全，而是避免争议、避免麻烦。我们常把“安全”当挡箭牌，把复杂问题简单化，最后谁都不愿为判断负责。长此以往，老师只敢放无聊的内容，学生也只学会回避。 那段视频究竟哪句话让人不安？举报者为什么不说明？他离开前把课件打包发给我，我通读了一遍，提纲清楚、讨论环节有引导、还有给不同观点的保护提醒。我不敢说完美，但不至于把人推到恐怖的边上。 你会让孩子在课堂里看政治人物的演讲吗？我会，但前提是老师把方法讲清楚，学校把规则摆明白。教育的目的不是把世界擦干净，而是教会孩子如何面对不干净。这位老师失去的是职位，更可惜的是学生失去了一个练习判断的机会。至于那封匿名信，我劝他保留，或许有一天会是关键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