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在巷口开了家修车铺，一干就是三十年，扳手磨得发亮，双手常年沾着洗不掉的油污。

老刘在巷口开了家修车铺，一干就是三十年，扳手磨得发亮，双手常年沾着洗不掉的油污。十年前一个暴雨夜，路上积水淹到膝盖，一辆黑色轿车在铺子门口熄了火，司机急得直跺脚，说车上载着省里来调研的干部，要赶去邻县看受灾情况。老刘二话没说，套上雨衣就钻到车底，雨水混着泥水往脖子里灌，他摸索着排查故障，手指被零件划破了口子，血混着泥水渗出来，他也没吭声。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车终于发动了。干部下车道谢，要给老刘塞钱，老刘摆摆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钱不用给，记得雨天慢点开车就行。”干部拗不过他，只好留下一张名片，说以后有难处可以找他。老刘随手把名片塞进口袋，转头就忘了这事。去年老刘的儿子大学毕业，学的是土木工程，跑了好几场招聘会，要么是不对口，要么是私企不稳定，老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媳妇提醒他：“你还记得那年雨夜救的那个干部吗？人家现在好像是住建局的领导，要不你找找他？”老刘这才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犹豫了好几天，还是揣着名片去了住建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自家晒的红薯干，站在气派的大楼门口，显得有些局促。门卫拦住他，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不耐烦：“找谁？有预约吗？”老刘搓着手，笑着说：“找李局长，我是他的老熟人，十年前帮他修过车。”门卫嗤笑一声：“来找李局长的都说自己是老熟人，你有证件吗？没有预约不能进。”老刘想解释，可门卫根本不听，还挥手让他赶紧走，别在门口碍事。老刘站在台阶下，看着进进出出西装革履的人，心里头有点发闷，他掏出烟，蹲在路边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烟盒空了，才叹口气，揣着那张名片回了家。回家后，老刘蔫了好几天，媳妇劝他：“算了，孩子的工作慢慢找，咱不求人。”老刘闷着头不说话，心里总觉得堵得慌。没过几天，儿子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住建局下属设计院的，说看到他的求职简历，专业很对口，让他去参加笔试面试。儿子一头雾水，自己根本没给这家设计院投过简历。后来才知道，那天老刘蹲在门口抽烟时，正好碰到李局长的司机路过。司机当年也跟着去了邻县，认得老刘，见他蹲在门口愁眉苦脸，就上前问了情况。司机回去把这事跟李局长一说，李局长当即就想起了那个雨夜钻车底的修车师傅。李局长没让人给儿子开绿灯，只跟设计院打了个招呼：“有个学土木的孩子，简历不错，你们按规矩考察，别搞特殊。”儿子憋着一股劲，没日没夜地啃专业书，笔试考了第一，面试也发挥得极好，顺利拿到了录用通知。入职那天，儿子给老刘打电话，声音洪亮：“爸，我考上了，全凭自己本事！”老刘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却忍不住红了眼眶。晚上他炒了几个菜，自斟自饮喝了半斤白酒，嘴里念叨着：“好人有好报，这话不假。”媳妇在一旁笑着说：“你那袋红薯干还没送出去呢。”老刘摆摆手：“送啥送，人家记着这份情，咱孩子也争气，这就够了。”至于那个门卫，没人再提过。只是老刘偶尔路过住建局门口，总会想起那天的事，心里敞亮得很——这世上的人情冷暖，从来不是看你穿什么衣服，揣着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