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你要老婆不要?”1971年秋,村干部问48岁的魏振德。 48岁的魏振德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抽着旱烟,听着这话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村里的光棍们早就传开了,38岁的许燕吉从北京下放来,大学生模样又周正,关键是不要彩礼。 可一听说她坐过牢,连锅灶都不会摆弄,先前凑趣的汉子们全蔫了。 魏振德摸着儿子魏建军的头没说话,妻子走了五年,娃天天夜里哭着找娘。 他看着远处田埂上那个抱着字典发呆的身影,土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总挺直着背。 "只要她对娃好。"这句闷在心里的话,让他成了全村的笑柄,许燕吉第一次做饭把锅烧穿时,魏振德默默把糊掉的玉米饼子咽下去。 夜里她发起高烧,这个半辈子没掉过泪的庄稼汉,背着她走了十里山路找赤脚医生。 后来村民看见,魏家的煤油灯总亮到深夜,女人教娃写字,男人就在旁边编竹筐,昏黄的光把两个影子叠在土墙上。 谁也不知道这个连锄头都握不稳的女人,是《落花生》作者许地山的女儿。 当年她坐着小汽车逛香港的照片,藏在贴身的布包里,1958年那场变故夺走了她的学位、丈夫和未出世的孩子,1969年下放时,除了一箱子书她什么都没带。 魏振德从不问那些锁在箱子里的秘密,只是在她对着月亮发呆时,默默递上一碗热汤。 1979年春,南京来的平反通知书被村口大喇叭念了三遍,村民们挤在魏家院墙外,等着看这个大学生怎么撇下泥腿子。 魏振德连夜收拾好她的书箱,把儿子写的"妈妈别走"塞进炕洞,可许燕吉却牵着父子俩去了派出所,"我男人孩子,户口得迁南京去。" 后来有人看见,南京农业局的工程师带着个庄稼汉逛书店,男人捧着拼音本一个字一个字念。 魏建军考上大学那年,在致谢词里说:"我娘教我'人要做有用的人',我爹教会我怎么做。"1996年魏振德走时,许燕吉在他枕下发现磨破边角的平反通知书,背面是他歪歪扭扭写的:"燕吉是好人"。 2013年老人出书,扉页印着落花生的图案,她在书里写:"那些年的玉米饼子比任何山珍都香,因为里面掺着一个农民最朴素的善良。"如今魏家老屋的煤油灯还挂在墙上,玻璃罩子上的指痕,像两双手在岁月里紧紧相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