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有进步,终于戒掉了菠萝。 那天晚上,我写完两段稿子,顺手就往茶几底下摸——空的。这才想起来,菠萝已经断粮三天了。嘴里突然就泛上来一股味儿,不是甜,是那种菠萝特有的、带着刺儿的酸劲,从舌根底下冒出来。 窗户外头有摩托车轰隆隆过去,车灯的光在窗帘上刷了一道,又没了。我盯着那道消失的光斑,愣了几秒。 以前这时候,我早该端着那盘黄澄澄的菠萝块,牙签戳得噗嗤噗嗤响。写作写到卡壳,就扎一块塞嘴里,那股子甜冲上来,好像真能把堵住的思路给冲开似的。现在茶几上就剩半包瓜子,还有几个青杏,蔫蔫地躺在塑料袋里。 其实昨天去菜市场,我又晃到水果摊了。那个卖菠萝的老太太,还是戴着那顶草帽,手里削着皮,长长的菠萝皮打着卷儿垂下来。她抬头瞅见我,眼睛就弯了:“老三,来一个?今天进的甜。” 我脚底下跟钉住了似的。摊子上削好的菠萝,水汪汪地泡在玻璃缸里,那股熟悉的、甜里带腥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喉咙动了一下。 “不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牙不行了。” 老太太“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削她的皮,削刀刮过菠萝皮的声音,嚓,嚓,嚓。我转身走了,走得挺快,好像怕谁追上来。 回到家,对着电脑屏幕,半天打不出一个字。空调嗡嗡响,有点吵。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后院有棵菠萝蜜,不是这种小菠萝,是巨大的那种。熟透了掉下来,“砰”一声闷响。我哥总抢着去捡,掰开了,里头黄灿灿的果肉包着籽,甜得发腻,粘一手。那时候吃多少都没事。 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人到了这个岁数,好像连喜欢点什么,都得掂量掂量后果。喜欢菠萝,牙床跟你闹;喜欢瓜子,喉咙跟你急。浑身难受想吃一口的时候,脑子里就有另一个声音冷冰冰地说:老三,你57了。 我抓了一个杏,在手里搓了搓,皮有点皱。咬一口,酸得我眯了下眼。这酸劲儿倒是干脆,不缠人,不像菠萝的甜,吃过之后,那味道还赖在嘴里,勾着你再来一块,再来一块。 戒掉的第七天,晚上散步,路过广场。一群老太太在跳扇子舞,音乐咚咚响。我坐在花坛边上看,看着看着,走神了。脑子里不是菠萝,是那个玻璃缸,菠萝块泡在盐水里,微微地晃。 一个老太太跳累了,坐到我旁边歇气,扇子呼啦呼啦扇着。“看您坐这儿半天了,想啥呢?”她搭话。 我张了张嘴。 “没想啥,”最后我说,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就……想起一种水果。” 风有点凉了,我裹了裹外套,把手揣进兜里。兜里空空荡荡,没有牙签,也没有黏糊糊的甜味。
我最近有进步,终于戒掉了菠萝。 那天晚上,我写完两段稿子,顺手就往茶几底下摸—
好小鱼
2026-01-08 15:5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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