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军残兵背骨灰回川,路遇浑水袍哥劫道,老兵拿不出钱,含泪打开骨灰坛:这里装着我父和我儿,只求落叶归根,闻言3000袍哥百里相随。 贺明山每走一步,鞋底磨穿的脚就在雪地上留个血印子,他怀里那个包袱护得比命还紧,里面也没什么金银细软,就两口坑坑洼洼的粗陶坛子,要是贴近了听,好像还能听见里面骨殖磕碰的细碎声响。 这老兵身上的军装早就没了原来的颜色,袖口挂着的一圈污泥还是从安徽前线带回来的,唯独左臂上那个“第23集团军”的残印,洗得泛白,拦路的人叫龙三,大号龙德海,在这条道上跺跺脚地皮都得颤三颤。 他领着三百多个提刀跨枪的袍哥,硬生生把这落单的老兵逼停了,按规矩,这也是“此路是我开”想要过,没钱就得把命留下,龙三嘴里原本叼着烟,一脸横肉紧绷着,直到他上手去拽那个蓝布包袱,摸到那两个冰冷、带有裂纹的坛口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包袱散开,并不是大洋,是两坛骨灰,还有那一张被雪水洇湿了的战区死亡证明,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充斥着戾气的山道像是被抽走了声音,贺明山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了雪窝子里,他不求命,只求对面高抬贵手让他把“爹和儿子”带回万县老家。 老爷子贺老栓是个火头军,原本只要管好行军锅,可为了护住那批送上前线的军粮,硬是抱着炸药包去撞日军的坦克,儿子贺小毛才十七岁,是个还没长开的川剧苗子,为了替战友挡手榴弹,肠子都被炸烂了,临咽气手心还攥着父亲的衣角,想回家。 龙三那只原本用来扣扳机的手,猛地在那满是胡茬的脸上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这声脆响把周围的小弟都给扇懵了,没等这帮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汉子反应过来,龙三把还没抽完的烟一扔,声音抖得像筛糠:“都给老子把刀放下,劫谁也不能劫送国殇回家的川军”。 他一把扶起贺明山,看着那个坛子上歪歪扭扭刻着的“抗战烈士”四个字,眼眶瞬间红了一圈,这个曾经参加过保路运动的汉子心里清楚,袍哥讲的是江湖义气,但这老兵怀里揣着的,是国家的脊梁。 从这儿到万县还有三百里山路,一场罕见的护送开始了,原本的劫匪成了保镖,龙三让人寻了最好的滑竿,垫上软垫,把那两个磕破边的粗陶坛子请了上去,自己扛着引魂幡走在最前头,队伍里那些年轻气盛、本打算去抢大烟土的小年轻。 这会儿都收起了浑身的刺,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两位没能活着走出战场的英灵,这一路,风声似乎都在给这支奇怪的队伍让路,消息传得比脚程快,沿途巴中、达县的各个堂口听闻此事,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原本三百人的队伍。 走到后来浩浩荡荡汇聚成了三千之众,这不是行军,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贺明山的行囊里除了骨灰,还有半面被硝烟熏黑的军旗,一支儿子留下的口琴,以及那封浸透了鲜血、没能寄出的家书。 这些物件每一样都重若千钧,压在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幸存者身上,也压在每一位沉默随行的袍哥心头,那年腊月二十三,正赶上过小年,万县贺家湾的村口,那一株光秃秃的老黄桷树下早就聚满了乡亲。 并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欢喜,当贺明山的妻子在儿媳的搀扶下看到那两个被珍重护送回来的坛子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冬日里的寒气都给哭碎了,下葬的时候,龙三带着这三千号袍哥,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山头,朝天鸣了三枪。 枪声在空荡的山谷里回响,是对这祖孙三代军人的最高致敬,贺明山把那半面军旗铺在坑底,让父亲枕着那封血书,把口琴放在儿子的骨灰旁,那天龙三没走,他红着眼跟贺明山喝了一夜的酒,走之前硬是没收那个所谓“义薄云天”的匾额,只留下一句话。 只要他龙德海活着一天,每逢清明,这坟头的纸钱就断不了,这承诺,不仅仅是说说而已,直到1950年的冬天,这种守护以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已经满头白发的贺明山早已习惯了那个满身匪气的汉子每年准时出现,但那一年等来的却是龙三的死讯。 在配合解放军剿匪的战斗中,这个曾经叱咤一方的袍哥头子,为了给一名解放军干部挡枪,倒在了血泊里,他临终前只留下一个遗愿,让人把他的骨灰埋在贺家祖孙旁边,说是下辈子换他来站岗,接着护着这一家子忠烈。 黄土垄中,不管是曾经握枪杀敌的手,还是那双原本用来收保护费的手,最后都归于了这片他们共同守护过的土地。 信息来源:《四川抗战档案史料汇编》、《川军出川纪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