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娃数了数自己飞机上的弹孔——一共42处。她对战友说："卡佳，亲爱的，我们一定会活很久。"这是1942年东线战场上最疯狂的一幕：一群平均年龄不到22岁的姑娘，驾驶木头和帆布糊成的飞机，没有枪，没有降落伞，把炸弹放在膝盖上，用手点燃后扔向德军阵地。 德国空军第52联队指挥官施坦霍夫在日记里写道："我们实在不敢相信，苏联空军中最令人感到头痛的居然是女人。" 从1942年初到1945年，纳粹士兵在东线战场的深夜里倾听着一种不祥的声音——德军形容那是"女巫扫帚的呼啸"。这 声音来自全部由女性组成的苏联第588夜间轰炸机团，纳粹给这群女飞行员起了个外号：Nachthexen，暗夜女巫。 1942年5月27日，第588女子夜间轰炸机团抵达前线，团内共有115名女飞行员，大多数年龄在18到22岁之间。 这支部队的创建者是玛丽娜·拉斯科娃，被称为"苏联的阿梅莉亚·埃尔哈特"。 战争爆发后，她收到大量女性来信，希望能驾机保卫祖国。拉斯科娃直接找到斯大林，斯大林同意了。 1941年10月8日，苏联发布第0099号命令，正式组建三支女子航空团——从技术员到飞行员，全部由女性担任。 尽管被允许参战，这些女兵并没有受到欢迎。 发到手里的军装是男兵穿过的旧衣服，靴子也不合脚。 装备更是简陋到令人心惊。 她们驾驶的波利卡波夫U-2双翼机，1928年设计，原本用于飞行训练和农业喷洒。 飞机是用胶合板、木头和帆布造的，时速仅120到140公里，遇到强逆风甚至会被吹得悬停在空中。 执行轰炸任务时，机上没有枪、没有无线电、没有雷达、没有降落伞。直到1944年，飞行员才开始配备降落伞。 木头和帆布造的飞机，一旦被曳光弹击中，生命和飞机就会如同风中的纸片一样燃烧飘散。 条件越恶劣，战术越精妙。 3架波-2组成倒品字队形出击，接近目标后前面2架左右分开，吸引探照灯和炮火，第3架悄然接近目标投弹。 最核心的战术是：接近目标时关闭引擎，依靠滑翔抵达投弹点，只留下风声暴露位置。 德军士兵把那种声音比作女巫骑扫帚飞过，于是起名"暗夜女巫"。 波-2虽然老旧缓慢，德军战斗机反而很难将其击落。 波-2的最高速度比Bf 109和Fw 190的失速速度还低，德军飞行员根本无法锁定。 据传说，击落一架波-2的德军飞行员可以直接获得铁十字勋章。 波-2一次只能携带350公斤炸弹，每晚往往需要执行8次以上任务。 波波娃最多时一个晚上执行了18次夜袭任务。 三年时间，1100个夜晚，超过23000次出击任务，投掷3000多吨炸弹和26000枚燃烧弹。 破坏或摧毁了17座桥梁渡口、9列军用火车、26座仓库、12座油库、176台车辆、86个火力点。 斯大林格勒、高加索、克里米亚、波兰——这群女飞行员飞遍了东线战场。 32名成员在战争中牺牲，23名成员获得苏联最高荣誉"苏联英雄"称号。 1943年2月，588团因战功卓著被授予"近卫"称号，改编为第46近卫夜间轰炸航空团。 1942年，波波娃在北高加索被击落，幸运生还的她混入撤退人群。 人群中，一名同样受伤的男性飞行员正捧着一本《静静的顿河》。 这个人叫塞尤·卡哈拉莫夫。两人相识、相爱，战争结束后结为夫妻。 二战结束后不久，这支部队被解散。大多数女飞行员没有被允许继续在军队中服役。 历史记住了坦克和大炮，却常常忽略那些在深夜驾驶帆布飞机、手握炸弹飞越敌阵的年轻女性。 1100个夜晚，23000次出击，32条生命，23枚金星勋章——这就是暗夜女巫留给后世的全部账单。 德军叫这群女孩"女巫"，苏联人叫这群女孩"姑娘们"。 战争结束八十年后，这个故事依然值得被讲述，不是因为浪漫，而是因为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