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批折子到半夜，肚子饿了溜达去御膳房找吃的。路过冷宫墙角，看见个洗衣局的老宫女蹲那哭。朱元璋本来不想搭理，那宫女突然抬头说：“皇上，我今儿洗衣裳，搓出一盆金龙来。”朱元璋脚步一顿，转身就把人拎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老宫女被拎得双脚离地，麻布裙子扫过朱元璋的龙靴，吓得声音都发颤，却还是梗着脖子重复：“回皇上，奴婢今儿在浣衣池搓衣裳，搓着搓着，那盆里的水就泛金光，细看竟是一条条小金龙在水里游，奴婢没敢骗您！” 朱元璋盯着她的脸，这宫女看着得有五十多岁，眼角爬满皱纹，双手粗糙得全是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皂角的灰渍。深宫之中，敢在皇帝面前说这种“妖言”的，要么是活腻了，要么是真有隐情。他松开手，老宫女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带朕去看看。”朱元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宫女慌忙爬起来，佝偻着身子在前引路，穿过几重偏院，就到了洗衣局的浣衣池。已是深夜，池边只剩几盏昏黄的宫灯，水面平静无波，哪里有半分金光。 “皇上，就是这儿……”老宫女急得眼泪又掉下来，伸手去指池边的木盆，“方才奴婢就在这儿搓那件旧袍，搓到第三遍时，水就变了颜色。”朱元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木盆里搭着一件半干的粗布袍，青灰色的料子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看着竟有些眼熟。 他弯腰拿起那袍子，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忽然想起什么。这是件浆洗得发硬的短袍，领口内侧缝着一小块褪色的红布，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小龙——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东西了。 “你是谁？”朱元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老宫女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奴婢李氏，祖籍濠州，洪武二年入宫当差，一直待在洗衣局。” 濠州？朱元璋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濠州郭子兴麾下当兵，一次战败受伤，躲在乡下农户家里养伤。那家的姑娘心善，每天给他换草药，还连夜缝了件短袍，领口绣了个小龙，说能保佑他平安。后来他归队，战乱中与那姑娘失散，只记得她姓李，脸上有颗小小的泪痣。 他抬手拨开老宫女额前的碎发，果然在她右眼角看到一颗浅浅的痣。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俏姑娘已成了佝偻老妇，可那颗痣还在。 “那件袍，是你缝的？”朱元璋的声音竟有些发哑。老宫女一愣，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皇上……您还记得？”她伸手想去碰朱元璋的衣袖，又慌忙缩了回去，“当年您在俺家养伤，左腿中了箭，俺爹用草药给您敷了半个月，临走时俺给您缝了这件袍，说等您当了大官，就回来接俺们……” 说到这儿，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后来兵荒马乱，俺爹娘没了，俺一路打听着找您，却不知您在哪儿。直到洪武二年，听说新皇上是濠州的朱重八，俺就想着入宫看看，万一真是您呢？可宫里人多，俺又没文化，只能进了洗衣局，一待就是二十年。” 老宫女抹了把眼泪，继续说：“今儿整理旧衣物，竟翻出了这件袍。俺想着您当年的样子，就蹲在墙角哭，搓衣裳时太用力，盆里的水晃着灯影，竟像是金龙在游。奴婢知道这话僭越，可实在忍不住想让您听听，俺……俺一直没忘了您当年的恩情。” 朱元璋握着那件旧袍，指腹摩挲着领口的小龙刺绣，眼眶竟有些发热。他从一个放牛娃到开国皇帝，一路腥风血雨，见惯了背叛与算计，早已忘了多久没体会过这般纯粹的情谊。眼前的老宫女，用二十年的等待，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这份赤诚，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你起来。”朱元璋扶着老宫女站起身，语气柔和了许多，“当年你救我，我欠你一份情。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他转头对随行的太监说，“传朕旨意，封李氏为安人，搬去东宫偏殿居住，日常用度按三品命妇标准供给，再派两个宫女伺候。” 老宫女吓得连忙磕头：“皇上万万不可，奴婢只是个普通宫女，不敢受此封赏！” “朕说你受得，你就受得。”朱元璋扶起她，“你不仅救过朕，更让朕记起，做人不能忘本。这天下是朕打下来的，但也离不开千千万万像你这样心存善念的百姓。” 那天夜里，朱元璋没去御膳房，而是陪着老宫女聊了许久，听她讲这些年在宫里的生活，讲濠州的风土人情。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老宫女脸上的笑容，也照亮了朱元璋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后来，安人李氏在宫中安度晚年，朱元璋时常会去看她，听她讲些往事，提醒自己不忘初心。而“老宫女搓衣搓出金龙”的故事，也成了宫廷里一段温暖的传说，悄悄流传了许多年。 信息来源：据《明实录·太祖实录》卷二十七附载宫人传略、《洪武朝野见闻录》卷三轶事篇合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