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兄弟注意了，上船前最好了解一下，船上都是哪里人。比如船上都是江苏人，那就要小心了，很有可能是骗你过去替班的。干个一两个月，就会说你，不能胜任工作，让你下船。 我跟你说个真事，就上个月在舟山码头听来的。主角是个叫小陈的年轻水手，河南人。他上的那条船，从船长到厨子，口音全带着苏北味儿。小陈心里也打鼓，但中介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说船东是他表舅，让他放心干。 头几天，风平浪静。大家对他客气，但客气里透着疏远。吃饭时他们围一桌，用方言叽里咕噜说笑，小陈插不上话，就默默扒饭。晚上睡觉，八人间里风扇在转，他听着别人鼾声，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转机在一个凌晨。货舱里有捆钢材移位了，咣当响，值夜班的老张——一个扬州老轨——下去查看，脚下打滑，小腿被尖锐的边角划开好长一道口子，血当时就涌出来了。甲板上就他俩，对讲机刚才被老张顺手撂在机舱了。老张疼得脸煞白，小陈想都没想，撕了自己汗衫给他紧紧扎住，连背带扛，硬是把这一百五六十斤的人从货舱底弄上了甲板，一路嚎着叫醒了人。 船离岸远，等直升机太慢。船长当机立断改航线，朝最近港口疾驰。那七八个小时里，是小陈一直守着老张，换绷带，擦冷汗，喂水。老张迷迷糊糊，嘴里念叨的方言，小陈听不懂，就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张叔，没事，马上就到了。” 船靠岸，救护车拉走了老张。后来听说，伤口再深点，筋就断了。老张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小陈，没别的话，就三个字：“好孩子。” 再回到船上，气氛微妙地变了。吃饭时，有人用生硬的普通话招呼他：“小陈，来，尝尝这个，我们那的咸鱼。”晚上，有人给他递烟。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那堵看不见的墙，好像被那捆移位的钢材，撞开了一道缝。 昨天在食堂，船长，那个盐城汉子，端着饭碗坐到他旁边，像是随口一提：“下趟航程，跟我学看海图吧。光有力气不行，得长本事。”小陈点点头，窗外是茫茫大海，船正破浪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