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过世以后，孙女因为害怕便搬到外婆家暂住，半夜时分被外婆家的狗叫吵醒。孙女打开门查看，发现爷爷养的狗安安静静的坐在门口。原本把它寄养在邻居家里，不知道怎么的，它挣脱了锁链，跑了三公里的山路来找自己。 屋里旧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孙女蹲下来，手碰到老黄脖子时，摸到半截挣断的链子。外婆跟出来，举着昏黄的手电筒往狗身上照了照：“这老家伙……” 外婆没再多说，转身去灶间热了半碗剩粥。老黄吃得急，呛了两声，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孙女的脸。孙女摸着它背上打结的毛，想起爷爷最后那几天，老黄也是这样守在床前，下巴搁在床沿上。 天亮时下了点小雨，外婆给王大爷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叹口气：“让它跟着娃吧，这狗心里有事放不下。” 老黄就在外婆家住了下来。它不像外婆家的大黄爱满村跑，总是趴在门槛里侧，孙女走到哪儿，它的目光就跟到哪儿。有天傍晚孙女去村口小卖部，回来时天色暗了，老黄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低吼着挡在她身前。原来路上有条蛇，老黄叫了几声，蛇才慢慢游走了。 外婆说：“你爷爷教得好，这狗比人还操心。” 孙女写作业时，老黄就趴在桌脚，呼吸声轻轻的。有时她会不自觉地伸脚碰碰它暖和的肚皮，像以前碰爷爷的布鞋尖。老黄尾巴会在地面上扫两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秋天的时候，老黄明显老了，上山时总要歇几次。孙女采山柿子，它就在树下守着篮子。有次孙女故意躲起来，从石头后头看见老黄突然站起来，耳朵竖着，在原地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她赶紧跳出来，老黄冲过来蹭她的腿，蹭得特别用力。 那天傍晚回家，孙女把最红的柿子放在爷爷照片前。老黄走过来，把下巴轻轻搁在供桌边上，就那么静静地趴着。外婆点了一炷香，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照片里爷爷的笑容。 孙女蹲下来，搂住老黄的脖子。它的毛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山草的气息，很像爷爷衣服上的味道。窗外传来谁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远远的，拖得长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