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天,贵州军区司令员杨勇拆开一封信,钢笔啪嗒掉在桌上,信上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我还在世上活着,请组织给我个活计干,落款是孔宪权三个字,一下把他心里压着的旧事全掀了起来。 十五年前的娄山关战役,浏阳来的孔宪权是个硬汉子,他带突击队冲上黑神庙,左腿被六颗子弹打穿,医疗队说他撑不过三天,他却硬是挺了过来,部队留下三百块银元和两个医护,把他托付给当地一个财主。 后来队伍走了,再没人见过那个拄着拐的红军参谋。 信纸就在眼前,杨勇盯着“孔宪权”这三个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过去,他忽然想起一九三五年那个下雪的夜里,孔宪权被抬下战场,腿骨碎得像粉,军医说他再也走不了路,但这封信摆着,那个大家都以为没了的人,真活成了个活人。 遵义枫香镇的泥瓦匠孔阿跛,没人晓得他当过红军参谋,乡亲们只当他是个外乡人,热心,话少,帮张家修房顶给李家补土墙,瘸着腿,一天到晚搬砖上房晚上点盏油灯,翻《共产党宣言》,有孩子问他腿咋瘸的,他笑笑说,让蒋介石的子弹打的。 杨勇的吉普车进镇那天,孔宪权正蹲在王寡妇家灶台边敲泥巴,听说要接他去当副区长,乡亲们围在院门口,塞给他一包辣椒酱和一块腊肉,车轮压着泥路吱呀响,他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到那本泛黄的党费证,这证本该在三五年就丢了,他用油纸包了十五年,像揣着半条命。 黄克诚大将看了报告,连夜回了信,说这人是他一九三三年亲手发展的党员,打仗的时候从来都是冲在最前头,组织一查这些年孔宪权到处做工,从来没找政府要过安置。 后来他当上了遵义会议纪念馆的馆长,拄着枣木拐杖给来参观的人讲娄山关战役,总指着自己的跛腿说,这伤疤比任何勋章都重。 没人算过那一代红军里有多少个孔宪权,他们倒下又爬起来,乱世里藏了名字,但党员的身份一直刻在骨头里,这封迟了十五年的信,是个普通人命运的拐点,也是历史里一粒不肯散的浪花,国家终于找到这些失踪的人,他们说的总是,我还活着还能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