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工归来的这十天，活像一场人类次品展。 坐在饭桌对面的，是七八张被生活粗暴勾勒过的脸。有人缩在椅子里像个圆润的秤砣，有人直不起腰杆、脊椎弯成了一道写满疲态的弧。没读过书的在粗鲁里横冲直撞，读过书的又在眼镜片后面散发着掩饰不住的酸腐。 县城的相亲局最讲究等价交换，却最难凑出圆满。口袋里揣着几个钱的，长相偏偏对不住观众；生了一副好皮囊的，兜里又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抹布。资源在这些男人身上发生了诡异的错位，上帝仿佛故意把优点分装在了不同的篮子里，每一篮都带着残缺。 在大城市霓虹灯下洗过的眼睛，回村后很难再适应这种灰扑扑的真实。这哪里是在挑选伴侣，分明是在试图从一堆碎瓷片里，拼凑出一个体面的下半生。那些真正优质的资源早已在远方扎了根，留守在故乡饭桌上的，多是被生活反复揉搓后的无奈。 所有的“不肯将就”，本质上都是在拒绝那个平庸到一眼望得到头的结局。 在一个没有最优解的考场里，弃考或许是最后的一点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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