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十二点，大概因为晚上没吃饭吧，便想着点个外卖。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雪里泛着朦朦的光。我摸过手机，迷迷糊糊点了一份炒饭。界面上显示半小时就能到，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订单状态却一直停在“骑手正在赶往商家”。 饿劲渐渐被等得没了脾气，反而生出些烦躁来。超时已经半小时，我划开手机，想着要不要点个投诉——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按下去。刷新了一下，地图上那个小点忽然动了，正一点一点朝我的方向靠近。 心里的火不知不觉熄了些。算了，再等等吧。 又过了几分钟，定位显示他已到了小区门口。我掀开被子，蹑手蹑脚走到窗边。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我用手掌焐开一小块，向外望去。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地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一个黄色的身影在路灯下特别显眼——他没骑车，而是双手扶着车把，一步一步推着电动车往前走。车轮在雪里压出两道深深的痕，他走得很慢，很稳，身子微微前倾，怕的应该不只是路滑。 我怔怔看着，直到他推车进了我们这栋楼的单元门口。手机忽然响了，是他打来的。我接起来，听见那边传来带着喘气的声音：“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就放门口吧，”我听见自己说，“不用敲门了，谢谢啊。” 其实不是怕打扰家人，是我忽然不敢开门。我怕看见他一身是雪的样子，怕看见他冻红的耳朵和呵出的白气，更怕自己对着那样子，会忍不住眼眶发酸。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接着是塑料袋轻轻搁在地上的窸窣。我贴在门后，听见他脚步声慢慢远去，才轻轻拧开把手。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暗了。我低头，看见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口一直蔓延到我家门前。装外卖的袋子端正地放在正中央，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我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揉了一下，软塌塌的，泛着酸。关上门，我拿出手机，找到订单，在那小小的“打赏骑手”按钮上点了下去。金额不多，只有三块钱，附言里输入了“辛苦了，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谁活着又是容易的呢。这么冷的夜，这么深的雪，还有人一步一步推着车，只为把一口热饭送到别人手上。 希望他这一单送得顺利，希望他后面遇到的都是好说话的客人，希望他早点送完，也能回家吃上一口热乎的。 雪还在静静地下。我打开外卖，热气一下子扑到眼镜片上。 忽然就觉得，这饭，特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