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那个……王木匠的老婆?”
一句话,直接把人钉在原地。
手里的拖把比她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还沉。
你说人这辈子最怕什么?
不是穷,也不是累。
是你在最狼狈、最抬不起头的时候,被“熟人”看见。
那个你拼了命想忘掉的身份,那个你以为早就甩掉的过去,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人当成笑话,在你耳朵边上炸开。
她从村里跑出来,是图什么?
不就是不想再听那些戳脊梁骨的闲话么。年轻时候不懂事,糟蹋自己,名声早就烂了。她以为换个地方,埋头做个清洁工,一个月一千八,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就能把过去洗干净。
天真了。
人可以逃离一个地方,但逃不出自己。
在县城洗脚城拖地,她听着村里口音都下意识缩脖子,结果呢?还是撞上了。
人家那眼神,一半是惊讶,一半是藏不住的“哟,你看她混成这样”的幸灾乐祸。
那一刻,什么苦啊累啊都不算事儿了。
心里那点儿仅存的,想重新做人的火苗,“噗”一下,就被这盆冷水给浇灭了。
她也想过好好过日子。
可洗碗太累,当保姆手脚又不干净。好吃懒做这毛病,是刻在骨子里的,年轻时没人教,现在想改,发现连老天爷都不给机会了。
身体早就被自己作坏了,连做母亲的资格都丢了。
一个月一千八,除了糊口,想往家里寄点,尽点根本不存在的孝心,结果呢?她爹直接把钱退回来。
钱,人家不要。
人,人家也不认了。
她就这么卡住了。
回不去的村子,融不进的县城。
每天就在那间六人宿舍和满是消毒水味儿的大厅之间,像个影子一样飘着。
活着,但好像又早就死了。
就剩一具肥胖的躯壳,日复一日地,拖着地,也拖着这看不到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