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人相对不常吃大块的纯肉？ 不舍得呗。 我老家地处山区，以前生活条件不好，一个月吃不上几次肉，每天就吃菜园里自己种的菜，里边加点豆腐什么的，还能提提滋味。 时间长了，实在熬到受不了，尤其农忙时候，不吃肉根本没力气干活。 我爸就去集市上买猪牛羊的骨头和内脏啥的，土话叫“下货”，回来自己洗干净炖上。 农村人很奇怪，明明那些下货也是肉，炖了汤很补很少吃，比土豆白菜萝卜好吃多了。 他们看见有人买下货还是要议论，一是讥讽这家人馋，二是嘲笑又穷又馋。 哪怕自己也买不起肉，还是要对买下货的人嘲讽一番，显示自己贫贱不能移的气节。 穷已经很丢人了，再加上个馋，那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幸好我爸脸皮比较厚，不管别人说什么，哪怕“一家子穷馋鬼”这样的话说到脸上，也装作没听到。 印象最深的一次，我爸买回来三只羊头和好多羊蹄子。 那时候这种东西非常便宜，肉摊老板当然不会费心帮忙收拾，羊头羊蹄都带着毛。 于是我爸带着我和弟弟，爷仨分工合作，用烧红的烙铁烫毛。 我用煤球炉子烧烙铁，弟弟负责传递烙铁，爸爸烫毛。 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烧焦毛发的味道。 烧干净后再用铁刷子刷，把焦黑的皮刷到黄乎乎的，就可以下锅了。 羊头和蹄子装了满满一大锅。 放在煤球炉子上慢慢炖着。 那时候的猪牛羊都是传统养殖，吃草吃粮食长大，大半年才能养成，所以很经炖，整整一个晚上才能炖透。 早起，院子里就飘起肉香。 我爸早起把羊头肉拆了，三个羊头拆了一大盆肉。 拆完的骨头也舍不得扔，放到锅里接着炖，炖出的汤可以焖米饭或者炖菜。 我和弟弟起床后，一人一碗肉加汤，放上小葱和芫荽，超级好吃。 我妈不吃肉，闻到肉味就反胃，只能吃点素菜。 我爸说不吃肉人没有火力，就换着花样拐带她吃，后来也吃了。 在我的印象中，那时候每年冬天都会有一场比较厉害的流感。 学生基本都会中招，发烧生病可以请假在家休息。 我很羡慕那些在家休息的同学，盼着自己也能病上一病，好偷个懒。 但好像一次也没有，弟弟也没有因为流感发烧请过假。 有一次，一个大雾天，我们背着书包赶到学校后，校长告知，因为流感请假的学生太多，今天放假一天。 我的女生同学们体质尤其差，好几个女生动不动就会晕，应该是低血糖。 营养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他们又都吃的很少，去我家看见我和弟弟一人抱一只羊蹄子啃，都会露出鄙夷的神色。 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基本就这么过来的。 后来生活好一些了，能经常吃到肉了，也还是不舍得吃整块大肉，都得切成小块，配上青菜一起炖煮了来吃。 一为营养均衡，二也是为了省钱。 我出去打工已经是2000年后了，第一次吃到肉夹馍，差点好吃哭了。 饼夹肉，比例完美，老秦先人的智慧。 从来不知道肉还可以做成这样吃。 红烧肉就更不得了，简直惊为天人。 一盘肉十多块，我一般吃两块就停了，吃多了总觉得太过铺张浪费。 到了现在，基本每天都吃肉，但我还是不舍得把一大块肉一次性做完，总是切成一块一块的，炒或者炖。 跟攒塑料袋一样，基因里带的，没办法，越老越爱省。 可能祖宗们将“居安思危”四个字嵌到了我们的骨头里，让我们永远处于一种对各种欲望都保持克制的状态。 因为历史足够长，对各种风险有足够的认识，所以我们克制，隐忍，总在告诫自己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