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 年春,北大一位教授悄悄把家里米缸加满了米,装出一副还要回来的样子。留下一张字条 ——"身体欠佳,请假数月,请勿发薪"。第二天,怀抱 4 岁的女儿,带着美籍华人妻子,走过深圳罗湖桥,头也不回。
这位教授叫李景均,38 岁,北大农学院最年轻的系主任,中国群体遗传学的开拓者之一。
李景均20 岁考上金陵大学农学院,学的是农业,那时候他就想着,中国农业太落后,老百姓总吃不饱,他要学本事,将来帮着改良农作物,让大家能多打粮食。
1937 年,他远赴美国康奈尔大学,攻读植物育种及遗传学博士学位,那时候的美国,科研条件比中国好太多,他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一点点钻研,后来还接触到了群体遗传学,这门学问能帮着研究遗传规律,对农作物改良特别有用。
1940 年,李景均拿到博士学位,当时美国很多大学和科研机构都想留他,给他高薪、好的实验室,可他心里始终装着祖国。
那时候中国还在抗战,他说自己是中国人,根在中国,祖国需要他,所以 1941 年,他和新婚的美籍华人妻子林伯贞一起,登上了回中国的轮船。
这趟回国路,走得格外艰难,太平洋上到处都是日军的潜艇,船只能一次次绕路,原本三周的航程,整整走了 51 天。
到了香港,又赶上日军进攻,他们被困了近两个月,身无分文,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最后还是靠朋友帮忙,才徒步绕过日军的封锁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内陆。
回国后,李景均先在广西大学农学院任教,他把在美国学到的先进知识,一点点教给学生,还亲自下试验田,试着改良作物品种。
他的才华很快被业内认可,1946 年,34 岁的他被聘为北大农学院农学系主任,还是当时北大最年轻的系主任,可谓年轻有为,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想好好做学问、教学生,让中国的遗传学和农业能跟上世界的脚步。
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位一心报国的科学家,没几年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1949 年 9 月,北大、清华、华北大学三校的农学院合并,成立了北京农业大学。
那时候咱们国家提倡 “以苏为师”,苏联的李森科学说也传到了中国。这个李森科,虽然在苏联被称为 “大科学家”,但他的学说不靠严格的科学实验,还喜欢把学术问题上升为政治问题,靠着政治手段打压不同意见的人。
李森科反对李景均在美国学的摩尔根遗传学,说这种学说是什么 “资产阶级的”“伪科学”,而当时学校的负责人乐天宇,就照着苏联的做法,停止了李景均主讲的《遗传学》《田间设计》《生物统计》三门课,把他的课换成了李森科学派的 “新遗传学”。
这就意味着,李景均彻底无课可上,每天只能待在家里,空有一身本事,却连讲台都上不去。
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当初放弃美国的优渥条件,冒着生命危险回国,就是想好好做学问、教学生,可现在,连自己的专业都被否定了,连课都不能教。
更让他为难的是,他的妻子是美籍华人,那时候的环境,让他担心妻子和女儿的处境,也担心自己再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没法再做自己热爱的遗传学研究。
他没有跟任何人抱怨,也没有闹,只是悄悄做了决定。
他把家里的米缸加满,就是怕别人看出他要走,装出一副只是暂时请假、还会回来的样子;他留下那张 “身体欠佳,请假数月,请勿发薪” 的字条,是不想给学校添麻烦,也不想占着学校的薪水不干活,哪怕自己要走了,也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1950 年春的那天,他抱着 4 岁的女儿,牵着妻子的手,悄悄离开了北京,一路南下,走到了深圳罗湖桥。
走过那座桥,就意味着离开了大陆,他头也不回,不是心狠,是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再也没有机会做自己热爱的学问了。
到了香港后,台湾大学很快给了他教授的聘书,邀请他去任教,但他婉言拒绝了。他心里还是牵挂着大陆的遗传学发展,只是当时的环境,让他无法回去。
后来,他给美国的朋友写了一封信,诉说了摩尔根遗传学在中国大陆的困境,也求助朋友帮他找一份能做研究的工作。
这封信被朋友转给了美国《遗传杂志》,1950 年 6 月,杂志刊登了这封信,还起了一个震撼的标题《遗传学在中国死亡》,这件事在国际遗传学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也惊动了当时的中共高层。
后来,在美国诺贝尔奖得主穆勒的推荐下,李景均去了美国匹兹堡大学任教,在这里,他终于又能安心做研究、教学生了。
很多人说他是 “叛逃”,可只有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从来没有背叛自己的祖国。他晚年的时候,常常看着中国地图,想念家乡天津,想念自己曾经任教的北大。
2003 年,李景均在美国去世,享年 91 岁,他的遗嘱里说,要把骨灰撒在渤海,这样就能闻到家乡的海风。
直到后来,中国的遗传学慢慢解冻,人们才重新认识到李景均的价值,认可他为中国遗传学发展做出的贡献,称他为 “中国遗传学之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