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陈炯明，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早已盖棺定论——背叛孙中山的粤军将领，北伐时期的老蒋死敌。可很少有人知道，1940年重庆南山的防空哨上，一个年仅15岁的少女，正背着一支七九步枪，站在山巅死死盯着日军飞机可能来袭的方向。她那双还带着稚气的眼睛，不敢眨一下。

她叫陈宝荃，是陈炯明最小的女儿。

1940年，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相持阶段，重庆作为战时陪都，成为日军大轰炸的首要目标。陈宝荃当时正在重庆南开中学读书。这所学校是1936年张伯苓入川创办的，无数流亡学生在这里读书，也在这里扛枪。轰炸频繁，学业时断时续，学校把学生组织起来，男生编入消防队，女生进医疗队，课余时间还要轮流上山充当防空监视哨，一旦发现敌机踪迹就立即向防空洞报警。年仅15岁的陈宝荃主动要求加入了哨兵队，每天背着沉重的步枪，徒步几公里爬上重庆南山的山顶哨所，通宵达旦地监视天空。

那一年，山城的雾很浓，敌机常常借着雾色掩护进行突袭。陈宝荃在哨位上不敢有丝毫松懈，每当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她便立刻举起望远镜搜索，确定方位后迅速摇动电话机向防空洞报警。从1938年2月到1943年8月，日军对重庆进行了长达五年半的战略轰炸，史称“重庆大轰炸”。陈宝荃和同学们在山顶度过的那些提心吊胆的夜晚，是那段血火历史最真实的见证。她本是军阀之女，完全可以躲在防空洞深处，享受特殊保护。但她没有。

陈炯明一生育有五女。大女儿陈宝瑶在老家照料家务，默默无闻。二女儿陈碧瑶嫁给了共产党员，投身革命事业。三女儿陈瑞瑶终生未嫁，晚年留在大陆撰写回忆录。四女儿陈炳瑶因战乱颠沛流离，早逝。五女儿陈宝荃是陈炯明最小的女儿，也是最有个性的一个。

陈炯明1925年兵败后避居香港，晚年生活困顿，甚至要靠故旧接济度日。1933年他病逝于香港，家中积蓄所剩无几，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他死后，几个女儿相继走出家门自谋生路。陈宝荃没有依靠父亲旧部的照拂，而是选择了一条完全独立的道路——靠自己的努力考进南开中学，在战火中求学，在轰炸中扛枪。一个军阀的女儿，用自己的行动向那个时代交出了一份截然不同的答卷。

重庆解放前夕，陈宝荃随国民党撤往台湾，与大陆的亲人断了联系。1972年，她在台北病逝，年仅47岁。临终前她留下遗愿：希望能把她葬在看得见大陆的地方。她的墓地在台北近郊的山上，面朝西北，那是家的方向。

陈炯明的小女儿，15岁扛枪抗日，47岁客死异乡。她这一生，走了一条与父亲完全不同的路。可她用行动证明了，在那个山河破碎的年代，一个中国少女的胸膛里，跳动的同样是一颗滚烫的爱国之心。她的故事，不该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