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墨林：跟了杜月笙四十年，76号的老虎凳没能撬开他的嘴。

1940年12月，上海极司非尔路76号，日伪特务机关最阴森的审讯室里，一个不识字的浦东农家子弟，正坐在老虎凳上，被逼着开口，他一个字都没说。

说起76号，上海人没有不怕的。

那是汪伪政权特工总部，专门用来对付地下抗日人员，进去的人，要么招，要么死，能硬撑出来的，几乎没有。

可万墨林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万墨林，浦东高桥人，原名木林，被人称作"杜门第一红人"，认识杜月笙的人都晓得他，不认识的，在上海滩只要混过几年，早晚也会听说这个名字。

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家孩子，凭什么在杜公馆一待就是四十年，死死守住杜月笙的全部秘密？

万墨林进杜公馆，靠的是两样东西，一是血缘，他是杜月笙的姑表弟，这层关系在帮会里不轻。

二是本事，他记忆力极佳，能为杜月笙熟记190组电话号码，杜先生要打哪个电话，张口叫他，他张口就报，半刻不耽误。

这放在那个年头，等于一个活电话本，贴身揣着走。

早年，他甚至帮杜月笙烟管填阿芙蓉，就这么一点点贴身伺候的功夫，把信任打牢了。

他后来掌管恒社内部事务，替杜月笙经手帮会的日常运转，上海滩的人说，杜月笙的家产、人脉，万墨林捏得比谁都清楚。

淞沪会战之后，上海沦陷，杜月笙辗转去了香港，后来又到了重庆，他不在，上海这摊子事交给谁？交给万墨林。

上海沦陷时期，杜月笙被委任为"上海统一工作委员会"主任。

通过万墨林等多种渠道，尽到了协调敌后抗日的责任。

万墨林留在上海，表面上是米业同业公会的理事长，做粮食生意，实则搜集情报、转运物资，协助军统惩恶除奸。

重庆那边需要什么消息，走他这条线。

策反高宗武、陶希圣的事，万墨林是直接经手人，杜月笙指示万墨林，亲自乘车在陶希圣母亲所居住的环龙路附近勘察了好几天。

细密地制定了援救计划，把陶家人从日汪警特的眼皮底下偷运出上海，安全护送到香港。

这件事要是漏了风，万墨林能不能活着走出上海还是两说。

1940年秋，汉奸伪市长傅筱庵在家中被杀，一时震动整个上海，上海《申报》刊登消息，日伪官员无不惶恐。

日方大怒，要找人背这口锅。

万墨林跟军统的关系不是秘密，他被当成怀疑对象，十天后，1940年12月，被日军极司非尔路76号特务机关带走。

进了76号，先是一顿暴打，接着上老虎凳，坐老虎凳、坐冰块，是76号惯用的刑具。

人被捆住，垫高脚踝，腿骨受力，疼痛一点一点往骨缝里渗，换了别人，早就开口了，日本人用刺刀刺他的胃部，万墨林还是不说。

他凭什么撑下来？

万墨林心里认准一件事，杜月笙不会丢下他，他从进杜公馆那天起，就跟这个人绑在一起了，信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信的是这个人。

远在重庆的杜月笙，得知万墨林被捕后，通过多种渠道营救。

杜也深知，要救万墨林，找小喽啰没用，必须直接找汪伪权贵周佛海等人，周佛海那头也精，知道抗战局势未必是日本人能赢的。

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收了大量金条，半年后释放了万墨林。

在76号待了半年，没开口，出来了，多年之后，万墨林受刺刀戳伤的胃部，还经常发炎，发作时就要上医院就诊。

伤留在身上，没留在嘴上，这就够了。

出狱之后，万墨林收到了杜月笙写来的信，称赞他"对得起我，对得起国家"，蒋介石也给万墨林发了五千元慰问金。

蒋介石亲自发钱慰问一个帮会管家，这在民国史里不多见。

能让最高当局惦记到这份上，万墨林在76号里咬紧的那口牙，值了，出狱之后，万墨林没有歇着，继续参与秘密抗日活动。

上海的地下网络、情报传递，他还在里头。

日本人没从他嘴里得到半个字，他反手还在做同一件事，战后，杜月笙觉得自己胸无点墨，不宜出任国大代表，要万墨林担任国民大会代表。

万墨林晚年著有《沪上往事》三册。

1974年5月出版，把跟着杜月笙走过的那些年，一件件写下来，一个不识字的人，最后靠口述留下了三册回忆录。

这大概才是他这辈子最出人意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