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铁铉,被推入滚烫的油锅,油花四溅,太监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用铁叉将他翻身,让脸面朝向朱棣所在的宫殿,却被油锅突然炸开,热油喷溅,众人纷纷后退。那具焦黑的尸体,依然背对着皇权的象征。
这一幕发生在1402年。在此之前两年,铁铉曾让朱棣在济南城下吃了平生少有的一场苦头。
建文二年(1400年)四月,朱棣在白沟河击溃南军主帅李景隆,山东各地守将纷纷弃城而走。济南城内,铁铉和将领盛庸带着一支残兵,面对的是朱棣整支北军主力。
城外旌旗绵延数里,城内粮草告急,守是守不住的。
朱棣下令炮轰济南。炮手刚要点火,城头忽然挂出一排牌位,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神主。朱棣是朱元璋的儿子,起兵时打的旗号是"奉天靖难",此刻若炮轰父亲灵位,名分上便再难自圆其说。
炮兵就这样停在原地,谁都没动。
铁铉争取到了时间。
围城持续了三个月,朱棣始终无法破城。其间铁铉还写信诱骗朱棣部将入城谈判,在城内布下伏兵,意图截杀。
朱棣生性多疑,没有上当,但连续三个月的僵持已让北军粮道吃紧,士气磨损。
同年九月,朱棣被迫撤军北还,这在整场靖难之役中几乎是孤例。建文帝闻报大喜,当即升铁铉为兵部尚书,另赐铁券以示褒奖。
1402年六月,朱棣攻入南京,建文帝下落成谜。铁铉在山东拒不归降,继续抵抗,随后兵败被俘,押送至应天府(今南京)受审。
被押入殿时,铁铉始终背对朱棣而站。侍卫强行要将铁铉转过身来,铁铉用力挣开,当庭开口痛骂,称朱棣为篡位逆贼,声音并不压低。
朱棣坐在上首,听完没有离席,下令凌迟处死。行刑过程中,有人将割下的东西强塞入铁铉口中,铁铉咀嚼,骂声未断,行刑的人都愣在那里。
《明史·铁铉传》对此有明确记载,并非后人渲染。
铁铉死后,株连极广。铁铉之父铁仲名及其子被流放充军,妻子杨氏与两个女儿被没入教坊司。朱棣用这种方式向朝臣传递一个信号:抵抗到底的代价,不止于一人。
与铁铉并肩守过济南的盛庸,走了另一条路。
南京陷落后,盛庸选择投降。
朱棣起初留用了盛庸,毕竟东昌一战盛庸曾击杀朱棣最倚重的大将张玉,朱棣对张玉之死痛哭良久,对盛庸的能力心存忌惮,也未必全无顾虑。然而盛庸在永乐年间始终处于被监视的境地,最终遭人弹劾,自知难逃,在永乐初年自杀身亡。
投降换来的,不过是多活几年。
铁铉与盛庸,两个人从白沟河败局后一起守住了济南,之后的选择却把两人带向了完全不同的史书位置。
直到明万历年间,明神宗追谥铁铉为"忠襄",山东为其立祠。清代修《明史》,将铁铉列入忠义传。盛庸的名字,则隐没在那段历史的褶皱里,远不如铁铉响亮。
油锅边上,背对宫殿的那具焦黑尸体,究竟想表达什么,史书没有记录铁铉最后的心理。但他在济南城头挂出朱元璋神主牌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的答案埋进了那三个月的围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