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罪犯王金全趁狱警转身的空隙,一头钻进监区厕所的大便槽。从粪便槽内一寸一寸往外爬,连夜逃往芦山。此后20年,这个人就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直到2009年,一个身家百万的家纺连锁店老板,主动交代尘封二十年的越狱罪行。
2009年2月11日傍晚,街边一家家纺店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回踱步,他穿着干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上去和普通生意人没什么区别。可那天,他显得格外紧张。
远处两名巡逻民警正朝这边走来。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快步迎了上去。
民警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来问路,没想到男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两人愣住了:“警察同志,我是逃犯,我来自首。”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两名民警互相看了一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人说话条理清晰,穿着体面,完全不像大家印象中的逃犯,可他接下来的讲述,让两名民警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这个男人叫王金全,而这个名字,已经从警方视线里消失整整二十年,时间回到1988年,那时候的王金全才32岁,因为盗窃罪,他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在邛崃监狱服刑。
刚进监狱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逃跑,可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消息一封接一封传来:父母身体越来越差,家里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
最让他难受的是,女儿当时只有5岁,正是需要父亲的时候,而妻子在信里提到生活实在太难,甚至产生了离婚的念头。
这些消息不断压在他的心头,监狱高墙挡住了外面的世界,也让他越来越焦虑。
到了1988年11月27日深夜,王金全做出了一个改变他后半生的决定。那天夜里,监区已经安静下来,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来到厕所。
为了逃出去,他钻进了厕所粪槽,狭窄的空间里充满刺鼻气味,冰冷的污水浸透全身。
王金全从监狱粪槽逃出后,拼命跑了一夜,天亮前才敢歇脚,他先去找在雅安打工的妻子,妻子又惊又怕,但还是含泪给了他仅有的100元钱,这成了他重生的全部本钱。
此后二十年,他不敢用真身份,靠摆摊卖油饼、倒蹬袜子慢慢攒下积蓄,90年代又抓住家纺商机开了小店,起初生意艰难,他独自搬货看店、睡仓库纸板,总算一步步熬了下来。
慢慢地,顾客越来越多,店铺也开始赚钱,几年之后,一家店变成两家店,两家店又变成四家店,后来规模越来越大,陆续开出了十几家连锁门店,手下员工最多时达到七十多人。
王金全已经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老板,可没人知道,他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因为他没有合法身份,营业执照只能挂在别人名下,签合同要借用亲戚身份,开设账户也十分麻烦。
每次看到警方检查身份证,他都会下意识绕路,公司年会从不参加集体合影,员工组织旅游,他也很少露面,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年。
随着事业越来越成功,他心里的压力反而越来越重,别人都羡慕他生意做得大,可他知道,自己始终像个影子一样活着。
女儿长大后考上大学,有一次,女儿还专门写了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题目叫《情与法》,王金全偷偷看了很多遍,可他始终不敢告诉女儿,自己这些年究竟背负着什么。
到了2008年,汶川大地震发生,王金全的家乡彭州受到严重影响。
得知消息后,他连夜组织车辆采购矿泉水和食品送往灾区,一路上,他忙前忙后帮着卸货、搬运物资,可到了登记捐赠名单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工作人员询问捐赠人姓名,他没敢写自己的名字,最后登记的是母亲的名字,戴着口罩站在人群中的王金全,看着乡亲们领取物资,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他送来的,甚至连他的母亲也不知道。
那一刻,他心里特别难受:辛辛苦苦奋斗二十年,赚了钱,有了事业,可连做好事都不能用自己的名字。
回去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母亲看出了儿子的心事,老人哭着劝他说,去自首吧,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人活一辈子,总得堂堂正正活着。
这些话不断在王金全脑海里回响,经过长时间挣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从2008年开始,他陆续转让店铺,把经营多年的产业一点点处理出去,终于,到了2009年2月11日,他主动走向了警察。
随后案件进入司法程序,2009年3月24日,邛崃法院在监狱内公开开庭审理,已经53岁的王金全再次站上被告席。
法院认定其构成脱逃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同时与原盗窃罪尚未执行完毕的刑期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8年。
不过法院也明确指出,王金全在逃亡期间通过合法劳动和合法经营取得的收入属于合法财产,依法受到法律保护。
听到判决结果的时候,王金全流下了眼泪,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在心里二十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