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1年,二十三岁的柳如是嫁给了五十九岁的钱谦益。新婚头晚,钱老头凑近问:“你到底看上我啥了?”
柳如是娇滴滴回:“就爱你这白头黑脸的样儿。”钱谦益一听乐疯了,当场就要给她盖座红楼住。
柳如是本名杨爱,是个苦命人。
自幼被拐卖,几经转手,落入吴江名妓徐佛家。
青楼是个大染缸,也是个修炼场。
她在这里学会了琴棋书画,也看透了男权社会的虚伪。
十四岁,她被吴江故相周道登买去作妾。
周家妻妾争宠,她差点被勒死,最终被扫地出门。
她不甘心做男人的玩物。
她改名柳如是,换上男装,自称“柳儒士”。
她驾着小船,出入江南士大夫的聚会。
她跟复社领袖谈论国事,与才子陈子龙同居试爱。
她要找一个能在精神上平视她,且能名留青史的男人。
钱谦益,大明礼部侍郎,东林党魁。
文章盖世,名满天下。
但他早年卷入科场舞弊案,仕途坎坷,性格变得怯懦圆滑。
五十多岁被罢官回乡,他极度渴望被人崇拜。
崇祯十三年冬,柳如是穿着儒服,登门拜访。
她递上一首诗,钱谦益看了,惊为天人。
两人一拍即合。
老头看中她的年轻美貌与绝世才情。
少女看中他的文坛地位与士林名望。
钱谦益不顾世俗非议,要在正妻之外,以匹嫡之礼迎娶她。
成婚那天,钱家租下了一艘华丽的大船。
松江名流士绅,纷纷指责老头子败坏风俗。
有人甚至往他们的船上扔石头。
钱谦益不在乎。
他不仅给她盖了“绛云楼”,还专门建了“我闻室”。
老夫少妻,吟诗作赋,日子过得极尽奢华。
但这奢华,很快被满清的铁蹄踩碎。
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
没多久,清兵入关,一路南下。
南明弘光政权在南京建立。
钱谦益做了礼部尚书。
但这朝廷,只撑了一年。
清兵兵临南京城下。
城内大乱,官员纷纷逃亡或准备投降。
钱谦益面临人生最大的考验。
死,殉国全节;降,苟活求荣。
柳如是拉住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老爷,国破君亡,我们不能受辱。”
钱谦益浑身发抖,一言不发。
五月十五,两人来到尚明池畔。
柳如是备好了酒,准备双双投水。
钱谦益走到池边,伸手摸了摸水面。
“水太冷,不能下。”他缩回了手,叹了口气。
柳如是死死盯着他。
她二话不说,纵身就要往水里跳。
钱谦益大惊失色,死死抱住她,硬把她拖回岸上。
几天后,南京城门大开。
钱谦益带领文武百官,跪在雨中,迎降清军。
柳如是穿着一身大红衣服,坐在船内。
满城降臣,只有她咬着牙,不肯剃发易服。
钱谦益跟着清军去了北京,当了清廷的官。
柳如是留在南京,两人分居。
她不断给钱谦益写信。
信里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冷嘲热讽和亡国之恨。
半年后,钱谦益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和同僚的白眼。
他称病辞官,回到了江南。
回到绛云楼,柳如是没给他好脸色。
但两人达成了一种默契。
明面上的苟活,是为了暗地里的反抗。
柳如是变卖了所有首饰和古玩。
她把绛云楼变成了反清复明的秘密联络站。
资助义军,联络各方,收留抗清志士。
钱谦益也豁出去了,利用人脉暗中策应。
他两次被清廷逮捕,关进大牢,险些丧命。
每次都是柳如是四处奔走,花重金将他救出。
当年懦弱的文臣,在妻子的逼迫下,硬气了一回。
1650年,绛云楼突发大火。
大半生收集的孤本秘籍,烧成灰烬。
钱谦益看着废墟,老泪纵横。
柳如是面无表情。
“楼毁了,权当是给大明殉葬了。”
1659年,郑成功率大军北伐。
兵临南京城下,江南震动。
钱谦益暗中策划内应。
柳如是变卖最后的家产充作军饷。
她甚至穿上红衣,准备随军登城。
可惜,北伐功亏一篑,郑成功败退台湾。
复明的希望彻底破灭。
时间熬到了1664年。
八十二岁的钱谦益死了。
生前挥霍无度,死后留下巨额债务。
钱氏宗族的一群恶霸,盯上了柳如是。
他们欺负孤儿寡母,带人冲进宅院。
逼她交出房产和田地,甚至扬言要将她卖掉抵债。
柳如是看着这群虎狼之亲。
她一滴眼泪都没流。
她召集族人,说要当面清算财产。
人到齐后,她转身走进里屋。
“你们且在门外等候,我这就把账本拿来。”
房门重重关上。
外面的人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破门而入。
一条三尺白绫,挂在房梁上。
柳如是悬在半空,身体已经僵硬。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报了官,震慑了族人。
按清朝律法,逼死人命是重罪。
为首的族人被官府问罪,家产最终保住。
那一年,她四十六岁。
当年在西湖边,她要的是不朽的声名。
如今,她做到了。
她没能让钱老头在亡国时陪她赴死。
但她用一生,给那个黑脸老头,盖了一座再大火也烧不毁的红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