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那种大灾大难,苦大仇深,机缘巧合,似乎已经太套路了,太贪这个套路了?不是说他“只会”这个套路,而是他太依赖这个套路,到了“贪”的程度,甚至在《惊蛰无声》里把自己“玩脱了”。 “大灾大难、苦大仇深、机缘巧合”的套路化,已经被评论界反复指出梳理对张艺谋近年的批评,有几个词反复出现:“形式大于内容”“为了反转而反转”“人物沦为工具”。以2026年春节档的《惊蛰无声》为例,豆瓣6.2分、满屏争议。批评者指出,影片“为了营造悬疑感,明明已锁定敌特,却放任其传递情报”;结尾的反转是“典型的‘为了反转而反转’”当张译饰演的局长道出易烊千玺饰演的严队是“双面间谍”时,观众“没有恍然大悟的惊喜,只有被戏弄的错愕”。影片“严格遵循商业片范式,结构高度吻合好莱坞节拍表”,但“只完成了‘囫囵吞枣’的故事梗概”,“人物沦为反转的符号”,“人与环境难以有机融合,故事更深层的内涵自然无从显现”。 说明他确实在“套”一种模式:大背景(全安/历史灾难)+ 强冲突(猜忌/背叛)+ 多重反转(谁是卧底)。当这套模式被反复使用,观众就开始觉得“套路化”了。 “贪”在哪里?贪在“不知节制”他特别不善于表现“酷”,因为“不知节制”。当牺牲发生时,张艺谋“总是忘了影片整体的冷峻基调,而是像民间的白事一样马上唢呐齐飞地大操大办起来,将一种庄严,瞬间化为一种滥情的揽客手段”。《英雄》的例子:无名最后的死亡,镜头无数次切换,配乐煽情到极致,他“像一个荣归的英雄般死去”。但这种“大办丧事”的处理方式,反而消解了悲壮“真正的猛士,不需要世俗的那种夸张的处理,任何夸张,都是歪曲”。他舍不得“收”,总想“放”到最大。于是“大灾大难”变成了“往死里煽”,“苦大仇深”变成了“从头压抑到尾”,“机缘巧合”变成了“强行反转”。 他会“贪”这个套路?张艺谋本质上是一位“画家式导演”,不是“故事家式导演”。他的核心能力是视觉,构图、色彩、场面调度。每一帧截出来都是完美的画,但“恰恰是因为他的‘形式’创作太完美、太一流了,从而导致他的剧情、人情或者整个电影的情感太弱了”。当内容撑不住形式,“故事就成了形式的辅助和陪衬”。另一个原因:他可能太“高产”了。年近八旬的张艺谋“依然勤奋高产”,但这种“高强度输出,难免稀释了对作品的打磨”。更令人担忧的是“创作心态的变化”从《满江红》到《第二十条》再到《惊蛰无声》,“他似乎急于将作品塞进最大的票房蛋糕里”,“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镜头等一年的‘艺谋’,是否正在变成流水线工头?”他“贪”的可能不是套路本身,而是一套被市场验证过“稳赚不赔”的公式。大灾大难+强冲突+反转+全明星阵容=票房保障。 他的早期作品,不这样 “苦大仇深”,其实更准确地形容的是他早期的《活着》《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但那时候的“苦”,是有根的——扎根于特定的历史语境、特定的土地、特定的人。《活着》里福贵的命运,不是“为反转而反转”的刻意安排,而是时代洪流把人冲刷到无处可逃的宿命感。那种“苦”,是克制着拍出来的,是让观众自己品出来的,不是靠配乐和特写“硬砸”出来的。这与现在形成鲜明对比:同样是“苦难叙事”,早期是“让苦难自己说话”,晚期是“替苦难大声哭喊”。最初喜欢的《阿嬷的情书》——“缓缓而来、不耍电影”——恰恰是张艺谋现在做不到的。不是他能力不够,而是他“不想”这样了。他要市场、要票房、要“春节档”这个最大的蛋糕。一旦有了这个“贪”,就不可能再“缓缓而来”。“是不是太贪这个套路了”?答案可能是:他贪的不是“这个套路”,而是一套能持续产出票房的安全公式。只是这个公式,恰好长成了“大灾大难+苦大仇深+机缘巧合”的样子。而真正讽刺的是:当年让他封神的,恰恰是他现在丢掉的——那份“不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