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品酒,不知醉;不陷情,不知泪;不经苦,不知味——半醒半醉,半日半生,半山半水,半我半人》
世事如棋局未收,人情似火水东流。
醉时共饮杯中月,醒后独登江上楼。
千载功名尘逐马,一蓑烟雨鹭眠鸥。
浮生若问真滋味,半在葫芦半在舟。
嗟夫!天地一逆旅,光阴百代客。世人皆道人间好,却不知这“好”字里头,藏着三分醉、四分泪、五分说不清的沧桑滋味。某尝观江上渔者、市井贾客、庙堂冠带、山野樵夫,面面不同,苦乐各异。忽有省悟:所谓开悟,非腾云驾雾、绝尘而去,乃是于一杯浊酒中品出清欢,于一段孽缘中看见慈悲,于一身风霜中摸到温热。今日不以高人之姿论道,但以过来人之心,与诸君闲话这“醉醒之间”的浮生真味。
一、酒中真意:醉是人间第一境
昔陶渊明挂印归田,每饮必醉,醉则抚无弦琴,谓“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人笑其痴,岂知渊明醉眼朦胧处,恰是乾坤清朗时。酒非乱性之媒,乃照心之镜。不饮者,终不知醉为何物;不醉者,终不知清醒之外别有洞天。
唐时李白斗酒诗百篇,自称“臣是酒中仙”。世人只道其狂,不知其醉中看得分明——长安宫阙不过蚁穴,金銮宝座原是枯木。醉里敢言不敢言,醉中能见不能见。故曰:醉不是逃避,是把人间面具摘下,与天地赤诚相见。
东坡居士夜饮东坡醉复醒,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不应,倚杖听江声。此时此际,何曾真醉?分明是借三分酒意,换一夜清醒。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江声浩浩,答曰:此刻便是。
二、情中滋味:泪是世间最深渡
《世说新语》载:桓温北征,过金城,见少时所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泪。这泪,不为己悲,不为物喜,乃为时光之不可逆、人事之不可留而流。
人言“动情则伤”,殊不知不伤不足以知深,不泪不足以见真。昔娥皇女英哭舜于湘江,泪染斑竹。后世文人每见湘妃竹,便想起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泪不是软弱的印记,是心灵被深深触动后泛起的涟漪。
白乐天《长恨歌》写“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何等缠绵;转笔便到“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何等凄凉。情到深处,泪已不是泪,是灵魂的盐,腌渍了记忆,使永不腐烂。
不经情劫不知苦,不落泪海不知深。正如寒山子诗云:“欲知生死道,但看浮沤沤。沤生还沤灭,凝水本无愁。”情之一字,生时是绳索,看破是桥梁。
三、沧桑余味:苦是人生最高药
《史记》载伍子胥父兄被戮,辗转出奔,吹箫吴市,粒米不敢尝。后终借吴兵入郢,鞭平王尸三百。然功成之日,仰天叹曰:“吾非今日之功成,乃昔日之苦成。”沧桑二字,写来容易,尝来锥心。正是那锥心之味,炼出了钢铁骨、金刚眼。
范仲淹“划粥断齑”,冬夜读书以冷水沃面。别人看他苦,他道:“此味无穷。”后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襟,便是从这“苦”字里长出来的。不经彻骨寒,哪得扑鼻香?不经沧桑苦,哪知安闲贵?
王阳明贬谪龙场,居夷处困,瘴疠缠身,随从病倒,自己劈柴挑水。就在这至苦至暗之地,忽一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后人称“龙场悟道”,道是什么?道就是苦水泡开的一朵莲。不经沧桑者,便有大智慧,也是镜花水月,风一吹就散。
结语:
昔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今我辈浮沉人间,醉时不知醒时真,醒时又笑醉时痴。然细思之,何须分得那般清楚?
不品人间酒,不知其中醉——那是入世的勇气;
不陷世间情,不知其中泪——那是感性的深度;
不经沧桑苦,不知其中味——那是生命的厚度。
一日一月一山水,景常在而心常新;
半醒半醉半浮生,身虽劳而神自逸。
愿诸君:该醉时且醉,该醒时醒;该流泪时莫咬牙,该吃苦时莫皱眉。待到某日回首,方知那酒、那泪、那苦,拼起来,正是一个圆满的自己。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不如满饮此杯,与天地同醉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