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鬼谷的最后一位客人苏秦离开燕国后,一路南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整整一个月,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云梦山下。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溪水还是那条溪水。他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半山腰,他愣住了。洞口,坐着一个人。不是环渊先生,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正坐在青石上,捧着一卷竹简在读。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你找谁?”苏秦看着他,忽然问:“你是……鬼谷的弟子?”年轻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吧。两位先生收留我,让我在这儿读书。”苏秦沉默了一会儿,问:“两位先生呢?”年轻人指了指洞里:“在里头。”苏秦走进洞中,看见王诩和环渊正坐在那张石床边,相对无言。“师父,环渊先生。”两人抬起头,看见他,都是一愣。环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老了。”苏秦苦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环渊扶他起来,叹了口气。“外面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苏秦,你辛苦了。”苏秦摇了摇头。“学生无能,辜负了师父和先生的教诲。”王诩忽然开口。“苏秦,你过来。”苏秦走过去,在他面前跪坐。王诩看着他,目光深邃。“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苏秦愣住了。王诩说:“你错在太相信人。”苏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王诩继续说:“你以为,只要合纵成了,六国就会齐心。你以为,只要你有诚意,别人就会对你有诚意。你以为,人心是可以换人心的。”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人心,不是换来的。是算计来的。”苏秦沉默了。王诩看着他,忽然笑了。“不过,你没做错。”苏秦抬起头。王诩说:“你做的事,是对的。只是这个天下,配不上你的对。”苏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在鬼谷住了三天。三天里,他陪着两位先生晒太阳,听他们讲这些年山里的事。那个年轻人叫范雎,是环渊从山下捡来的,聪明得很,正在读《阴符经》。三天后,他告辞下山。王诩送他到洞口。“师父,学生以后,还能来吗?”王诩看着他,微微一笑。“鬼谷的门,永远开着。”苏秦点了点头,转身下山。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师父还站在洞口,望着他的方向。夕阳西下,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张仪下山那天,师父也是这样站在洞口,望着他们离去。那时他们年轻气盛,以为天下都是他们的。如今,他终于明白——天下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他们能做的,只是在这盘棋上,尽自己的一份力。然后,输赢由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