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自明,不借外光》
浮世千般扰,心安即是禅。
不借他人力,胸中自有山。
风霜皆过客,明月照我还。
但得从容在,何须惧暑寒。
世有求索者,或攀附权贵以为梯,或广结朋党以为援,或寄望亲朋以为靠。然当其困于穷途、立于危崖之际,方知六合虽广,能扶之者,唯己一身而已。
昔者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此中真意,非在辨物我,而在悟心物一元——蝶自飞,周自醒,各得其所,各安其命。人之所以惧,非外事之可怖,乃内心之未宁也。诚如孟子所言:“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此乐非外求之乐,乃心归本位之乐,是人生最大底气之所出。
一、从容者,不随物转
尝观江河行地,遇石则绕,遇渊则蓄,遇崖则泻,终归于海。其从容也,非无力之退让,乃顺势之智慧。
苏子瞻谪居黄州,夜饮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雷鸣,敲门不应。彼时彼刻,一人临江,本当恼怒怨怼,却云:“倚杖听江声。”此四字,千钧之重。人生何处无“敲门不应”之时?能放下手臂,转身听江者,方得从容真味。其《定风波》词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世间风雨穿林打叶,你若不听,它便只是背景;你若从容徐行,天地自为之开道。
王阳明先生龙场悟道,居夷处困,蛇虺魍魉,蛊毒瘴疠,然其曰:“吾性自足,不假外求。”此非空言,乃实证实悟。外境愈险,内心愈定;外物愈夺,内光愈明。从容之力,如太极圆转,来力皆化,去力皆发。
二、清醒者,不惑于伪
世人多惑。惑于名,惑于利,惑于一时之掌声,惑于他人之青眼。殊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今日捧你者,明日可弃你;今日誉你者,明日可谤你。
屈子行吟泽畔,“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其孤愤处,正是其清醒处。然清醒非必与世相抗,而在心中自有尺度。《大学》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知止者,知何者当为、何者不当为,知何者为本、何者为末。不慕浮名,故不被虚誉所诱;不贪非分,故不为陷阱所困。
陶渊明彭泽令八十余日,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解印去职,归耕田园。人多惜其官小位卑,然其《归去来兮辞》曰:“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清醒者之可贵,不在预见未来,而在看懂当下——看懂哪条路通向自己,哪条路通向他人眼中的自己。前者虽贫犹乐,后者虽荣实辱。
三、自愈者,不倚外药
人生在世,岂能无伤?或为情所困,或为事所挫,或为病所磨,或为言所伤。伤之来也,猝不及防;愈之道也,只在心田。
范文正公幼年丧父,随母改嫁,寄人篱下,苦读于醴泉寺,断齑画粥,人以为不堪其忧,彼不改其乐。后历仕途起伏,庆历新政失败,贬逐在外,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志未尝稍堕。其所以能自愈者,心中有天地也。心小则芝麻可为巨石,心大则泰山亦若尘壤。
东坡晚年贬至儋耳,九死一生,食芋饮水,著书为乐。其《在儋耳书》云:“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一语解千愁。自愈非遗忘,乃转化。化伤为悟,化苦为趣,化劫为阶。如莲出淤泥,不唯不染,反取其养。
结语:
回观古今,凡能立于世而不倒、行于远而不殆者,非必权倾朝野、富可敌国,而皆有此三宝:从容以应万变,清醒以择正道,自愈以续前行。
正如《周易》所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非刚愎自用,乃内心有泉,不借外雨;心中有火,不借他薪。他人之撑腰,固然可喜;然一朝散去,方显真章。真正永不枯竭之底气,唯在己心之从容、清醒与自愈。
愿读此文者,皆能内观自心,见其澄澈;内听自性,闻其安宁。不羡他人伞,自做不湿衣;不借他人光,自明不灭灯。如此,则风雨任它来去,我自闲庭信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