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俄乌局势又热闹了起来。围绕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俄乌双方都开启了高强度的混合认知战。乌克兰方面先是用无人机直接袭击圣彼得堡，然后泽连斯基公开发表了一封挑衅意味十足的公开信。

俄罗斯方面则丝毫不落下风，普京甚至直接讽刺泽连斯基不懂外交礼仪，需要被特朗普进一步“调教”。在昨天的闭幕式上，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再次重申，达成特别军事行动目标对俄罗斯至关重要。这番话的意思非常明显，俄罗斯不打算在核心议题上做出任何让步。

当然，放狠话一直是外交博弈中的常见武器。乌克兰方面也经常放狠话。从逻辑上看，这有两种可能性，要么说话者确实没有退让余地，要么他正在通过展示没有退让余地来争取更多筹码。区分这两种情形，对理解当前俄乌僵局非常有必要。

在这里我们需要首先回答一个问题，那就是俄罗斯所谓特别军事行动目标到底是什么。2022年2月开战时，普京提出的是去军事化和去纳粹化。前者尚可勉强翻译为某种军备限制方案，后者则是一个注定无法兑现的政治口号。至少以乌克兰现有的右翼民族主义情绪来看，俄罗斯方面除非能够控制整个乌克兰并且维持高压统治，否者几乎不可能达成自己想要的“去纳粹化”。

从更为现实主义的角度看，俄罗斯的真正诉求还是落实在领土上。2022年9月宣布合并乌东四州可能才是有效的基准点。通过将乌东四州纳入宪法框架，普金政府用法律手段把自己绑在了一个极其强硬的谈判立场上。或者说，至少从俄罗斯国内的法律体系上看，这种纳入几乎是不可逆的。无论国际社会，特别是西方社会如何施压，这一基准点已经无法改变。

反过来说，对乌克兰政府来说，它也存在同样的问题。通过修改宪法承认割让领土在政治上是不可接受的。任何一个乌克兰政客在签署这份法律时，就一定会成为愤怒的献祭品。泽连斯基非常明白，乌克兰民众可能厌倦了战争，但他们绝不会把战争失败的理由归咎在自己的头上。这种往后退一步就是深渊的情况，是泽连斯基日益激进的重要原因。

战场上的局势又进一步加深了现有的僵局。俄乌冲突的整体形势是俄罗斯整体占优，但推进缓慢。尤其是在无人机满天飞的情况下，传统的装甲突袭效果不佳。这迫使双方在前线都只能才有小规模步兵突击的战术改变战线。

对乌克兰方面来说，这意味着自己的损失在心理上不会引发巨大的冲击。一个最典型的说法就是按照现有的推进速度，俄罗斯可能要几十年后才能推进到基辅。所以大部分乌克兰民众是没有意愿以割让领土的方式停战的。

对俄罗斯方面来说，无论再怎么样，它至少属于推进的一方，尤其是考虑到乌克兰的体量，俄罗斯认为时间一定会站在自己的一边。两种想法都有各自的事实可以支撑，但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典型的安全困境。谁都不敢先让步，因为先让步意味着承认自己在消耗战中输了第一局。

5月的那次三天停火已经充分暴露了这种困境的深度。一个本应展示善意的人道主义停火，最终变成了双方互相指控对方违约的口水战。这一停火几乎任何有效的控制机制，甚至双方对停火二字的理解都不一样。或者说得更明白些，双方都只不过是再用停火作为舆论战的游戏，指责对方破坏了和平谈判。

在这个背景下，美国时隔近十年首次向圣彼得堡经济论坛派出官方代表团，本身是一个值得玩味的信号，但佩斯科夫对此的回应却颇为冷淡。他既没有过度解读美方此举的意义，也没有借此释放任何谈判善意。他选择直接打太极，将问题抛回给美国人。

这也暴露了特朗普斡旋角色的内在局限。商人气息严重的特朗普并不在意到底怎么样停火，他在意的是能够通过停火展现他的外交领导力。这也是为何特朗普宣称24小时解决俄乌问题的计划迅速破产的原因。



回到最初的问题。佩斯科夫的表态是否意味着俄罗斯在短期内不会做任何让步？从表面看，答案几乎是确定的。但更重要的判断在于，这种不让步的姿态究竟能维持多久。俄罗斯经济正面临通胀高企和结构扭曲的双重压力。前线每个月三万新兵的补充速度虽然可观，背后却是劳动力市场的持续失血。这些成本目前还没有触及政治稳定的红线，但它们在积累，而积累总有到达临界点的一天。

当然，乌克兰的情况要更糟糕一些，美国人的抽身和欧洲人的肌无力让乌克兰愈发陷入结构性不利之中。乌克兰方面更是只能通过反复抽调突击队的做法，才能维持住战线不崩溃。

作为一个讽刺性的结果，当双方都认为只有军事结果才能动摇谈判基准线的时候，双方都有动机在谈判前进一步改善自己的战场态势。而每一轮新的军事努力都在制造更多的伤亡，更多的伤亡又在推高了之前的沉默成本，从而让任何退让在政治上都变得更为困难。

但战争最终会以残酷的结果论告诉双方，妥协是必然的结果。事实上，俄乌双方的底线已经在不断接近。俄罗斯方面可以接受不完整的乌东四州，而乌克兰方面可以接受某种意义上的接触线停火。当然，双方之间的差距依旧很大，可能依旧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和大量的伤亡才能最终填平最后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