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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北海公园团城那个亭子里,摆着个黑不溜秋的大石缸,导游说是国宝,底下游客接茬说

北京北海公园团城那个亭子里,摆着个黑不溜秋的大石缸,导游说是国宝,底下游客接茬说这不就一腌菜坛子吗。您还真说对了,这玩意儿真腌过咸菜,腌了快三百年。

忽必烈当年弄这缸是为了喝酒,1265年下的令,整块玉料从河南南阳拉过来,七千斤重,骡马驼着走好几个月才到北京。您想想那会儿没卡车,路也不好走,能把这么大块玉料运到京城本身就算一奇迹。工匠在整块石头上往里掏,掏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大坑,手一哆嗦就是废料谁也担不起这责任,前前后后干了五年才弄完。雕了十三种海兽,龙鲤鱼犀牛什么的,玉料颜色深浅不一,工匠也没想弄匀,黑的刻成海水,白的刻成龙珠,这叫俏色,是玉雕里头最难的手法。一个叫马可·波罗的意大利人来中国看见这缸,说这玩意儿能值四座城。

后来元朝完蛋了,广寒殿撑到明万历七年塌了,大梁里头滚出一把铜钱,是建殿时工匠压进去辟邪的。缸被搬到西边一个真武庙里,道士一看这大石槽子够深,刷了层桐油开始腌萝卜白菜,咸菜换了一茬又一茬,卤水渗进龙鳞缝里,没有一个道士觉得不对劲。就这么腌了一百六七十年。

康熙年间有个叫高士奇的大官来庙里办事,这人是个收藏家眼力毒,敲了敲那缸觉得声音不对,再一看雕花认出是元朝宫廷的东西。让人把咸菜倒了洗干净搬到神像前,但康熙觉得这东西太笨重没啥用,又给留庙里了。又过了三十多年,乾隆翻书翻到《元史》里写着“渎山大玉海成”,眼睛亮了派人去查,尺寸纹样全对得上,花了千两银子赎回来放到北海团城盖了亭子供着,还在缸里头刻了首诗,有一句叫“几经萧寺伴寒齑”,寒齑就是咸菜。

更邪乎的是这缸的材料,七百多年里专家一直吵到底是哪儿的玉,有人说新疆有人说四川谁也说不服谁。2004年一批专家带着仪器到现场做检测才最后定了,是河南南阳独山玉,“渎山”就是“独山”的通假写法。七百年官司这才算打完。其实这事儿也挺好理解,独山玉颜色杂黑一块白一块绿一块,不像和田玉那么纯,远看跟块粗石头似的,道士没认出来不完全是人家没文化,这料子它长得就不像宝贝。

2012年国家人文历史找了一批专家评中国文物九大镇国之宝,玉器这一项给的就是这口腌过咸菜的缸。陶鹰鼎被人拿来装过鸡饲料,虢季子白盘被人当过马槽,但这缸最憋屈的地方不在这儿,最憋屈的是它那个原配底座。1988年北京法源寺整修的时候在一个角落里翻出来一个石雕底座,上头纹样跟缸身上的一套,专家确认那就是元朝原配。但乾隆早在两百多年前就给配了一个新底座已经在团城待了几百年了,谁也舍不的换。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团城里头元朝的缸踩着清朝的底座,法源寺里头清朝仿的一个石钵踩着元朝的底座。

两口子分开了四百多年,找回来的时候,对错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