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过犹不及，仁当有节》

水满则倾器知止，月盈则亏天示度。
慈不掌兵古有训，义不掌财理自昭。
守柔曰强非退让，知止不殆乃真豪。
莫将善意轻掷尽，留取丹心照碧霄。

昔者孔子过太庙，每事问，然闻子路问事鬼神，则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圣人之言，暗藏分寸二字。天地有常度，四时有常序，何况人心乎？
今见世人言善，或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或曰“以德报怨，方显襟度”。
然细参《论语》原章，或人问“以德报怨”，夫子反问“何以报德”？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此四字如寒潭映月，照破千年迷障。善非无骨之虫，仁非滥施之水。

一、善之中节：仁心当有圭臬

《尚书》云“满招损，谦受益”，然谦而不止，流为卑弱。观宋襄公泓水之战，不击半渡之兵，不擒二毛之叟，自以为行仁义，终致全军覆没，身死为天下笑。此非仁义之过，乃过仁义之祸也。子贡赎人不受金，子路受牛不辞谢，孔子独赞子路而责子贡。何哉？圣人之虑，在风教之远也。
今人动辄言“无底线善良”，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昔韩信少时，遇漂母分食，后报以千金；遇市井无赖受胯下辱，登坛拜将后反授以官。此非以德报怨，实乃以直报怨也——直者，理直而心正，非纵恶以媚俗。

二、让之节度：退步原是向前

《道德经》“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慕此冲虚境界。然老子亦言“和光同尘”，岂是一味退让？观张子房拾履桥上，数遭老丈呵斥，终得《太公兵法》，此让之得时也。若遇秦皇东巡，铁椎击于博浪沙中，何曾退让半步？
王莽谦恭未篡时，乡野颂其德，朝野推其贤，一旦事起，露台之上尽显狼顾之相。可见让若失度，非惟自损，且养奸佞。
《左传》云“一惭之忍，不忍终身”，昔蔺相如避廉颇于道，非畏也，乃以国家计；若廉颇负荆时相如高卧不起，则成骄矜。故知让如棋局，当弃子时须弃，当争劫时须争。

三、报怨之道：直心如剑护道

《礼记》“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此言施报之衡。唐时娄师德唾面自干，武后朝以此全身，然其荐狄仁杰为相，何尝不是“以直报怨”之变体？《史记》载孙膑刖足于庞涓，后围魏救赵，马陵道旁万弩齐发，此直报之显例。非记私仇，乃正天道。
孟子谓“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今人误解“以德报怨”者，皆失此“义”字。昔苏秦落魄归家，嫂不为炊，及佩六国相印，过洛阳季子，嫂蛇行匍匐，秦问“何前倨而后恭”，答曰“见季子位高金多”。苏秦叹曰“此乃世情耳”，不追旧怨而分金帛。
此非德报，乃智报——知其世态，不效妇人溺爱。

结语：

《周易》有言“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善能润世亦能溺人。但看《吕氏春秋》载：鲁国之法，赎人于诸侯者受金，子贡赎人不受金，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圣人之虑深远如此，岂是“善良过头”四字可轻言？
愿今之君子，心如明镜，行有圭臬，莫使慈航反成苦海，莫教忍辱竟作牢笼。如此则乾坤清朗，万类咸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