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二天，
我五点就起来给孩子做早饭，推开他房间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昨天考完数学回来，儿子说考得还行，我当时还真信了。今天早上五点半，我轻手轻脚地起来给他煮面，路过他房间门口时，发现门缝底下透着点光。我轻轻推开门，看见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底下压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算式。那不是复习资料，是他把昨天数学最后两道大题重新算了一遍。旁边写了一个答案，划掉了；又写了一个，又划掉了。最后一行，他写了三个字：“我想不通。”

台灯还亮着，光打在他脸上，能看见眼下的乌青。桌上的闹钟指着凌晨三点，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水，估计是熬得太渴，没喝完就睡着了。我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心里又酸又疼。这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昨天说“还行”的时候，怕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我慢慢走过去，想给他披件衣服，手刚碰到他肩膀，他猛地醒了，吓了一跳，眼里全是红血丝。“妈，你咋起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慌忙把草稿纸往书本底下塞，“我……我就醒得早，看会儿书。”

我没戳破他，就说面快煮好了，让他洗把脸清醒清醒。他点点头，低头去收拾桌子，手指捏着那张草稿纸，捏得指节都发白。我转身出了房间，眼泪差点掉下来。高考这几天，孩子嘴上不说，心里的压力比谁都大。一道题想不通，能熬大半宿，这种钻牛角尖的劲儿，看着让人心疼。

其实哪有那么多“想不通”啊，不过是不甘心。十二年书读下来，谁不想把会的都写对，把努力都变成分数？可考试这事儿，哪能样样如意。有时候一道题卡壳了，不是因为笨，可能就是当时脑子转不过弯，或者运气差了点。可孩子不这么想，他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聪明，非要跟那道题较劲儿。

早饭时，他没怎么说话，扒拉了几口面就放下筷子。我劝他多吃点，下午还要考英语，他摇摇头说不饿。出门前，我想跟他说“考成啥样都没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时候说这些，他怕是听不进去，说不定还觉得我在担心他考不好。

看着他走进考场的背影，突然觉得高考这道坎，不光是考孩子，也是考家长。孩子熬的是夜，算的是题；家长熬的是心，盼的是平安。我们总说“尽力就好”，可真到了这时候，谁又能完全放下？但比起分数，孩子这份不肯认输的韧劲儿，其实更珍贵。

后来我把那张草稿纸偷偷收起来了。上面的算式歪歪扭扭，划掉的答案像一道道划痕，刻着一个少年的倔强。或许很多年后，他不会记得这两道题的解法，但一定会记得那个熬到凌晨、非要算出答案的自己。这就够了，不是吗？青春里的努力，从来都不算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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