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5月,44岁的唐继尧在昆明吐血而亡。
把他逼下台的四位将领同时来病榻探视,他一个都不理——唯独留下龙云,握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好好地维持。
没有人知道,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会不会有一个人的脸,时常在梦里出现。
那个人,是他的日本同窗,他的金兰兄弟,他并肩打天下的战友——庾恩旸。
是他亲手杀的。
1907年,唐继尧和庾恩旸同时考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成了同班同窗。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革命青年,都在东京加入了孙中山的同盟会,在异乡一起读书、一起密谋、一起等待那个时机到来。
同窗加同志,这种情谊在那个年代,是最深的绑定。
1911年,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云南,两人立刻行动,联络同志,秘密策划响应。旧历九月初九,云南重九起义爆发,庾恩旸亲自上手架炮,将炮弹打进了总督府,一夜之间起义军控制了昆明全城,推翻了清廷在云南的统治。
那一炮,也轰出了他们两人此后十几年的荣华。
起义成功之后,庾恩旸历任云南军政府参谋部部长、讲武学校校长,是唐继尧公认的左膀右臂。1915年,护国战争打响,两人又并肩扛起反袁世凯的旗帜,打出了西南的声威。
护国战争落幕,唐继尧坐稳了云南督军之位,手握西南最高军政权力,要什么有什么。
唯独有一样东西,他得不到。
那是他最好兄弟的妻子。
庾恩旸的妻子,据史料记载,原名钱维芬,被昆明的圈子里称为"云南第一美人"。
具体哪一天,唐继尧第一次见到她——没有人知道。但从某一刻开始,这个坐拥西南大权的男人,开始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
1918年,护法战争期间,唐继尧的靖国联军总司令部驻扎在贵州毕节,庾恩旸就在麾下,任第三军军长兼参赞。两人同在一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就在这一年,唐继尧让妻妾出面,以"打麻将"的名义,把庾恩旸的妻子请到了自己府上。
几圈牌打完,唐继尧悄悄凑近,低声说了一句:等会儿,我在房间等你。
这件事,传到了庾恩旸耳里。
但他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1918年2月18日,庾恩旸在毕节,被自己的贴身勤务中士李炳臣枪杀,年仅34岁。
同年3月,唐继尧致电孙中山,通报了这一"意外"。
更令人无语的是:负责彻查此案的,正是唐继尧本人。
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庾恩旸之死,就此成了一桩永久的悬案,没有人被追究,没有任何人为此负责。
但当时军政界里,几乎没有人真的相信这是意外。
滇军将领高蕴华事后在《护国靖国两役中遗闻轶事》里写道:唐继尧对同学庾恩旸之妻,居心更不堪问。后庾恩旸与唐同驻毕节,至为暴徒刺杀,终成无头公案——这又说明什么?
这句反问,是那个年代军中敢于说出口的最直接的指控了。
庾恩旸死后,唐继尧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在全军为庾恩旸举行隆重追悼,追授上将衔,极尽哀荣。
第二件,安排庾恩旸的弟弟庾恩锡出任水利局长,附上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以示安抚。
庾恩锡拿着这笔钱,没有沉沦,而是创办了云南亚细亚烟草公司,推出了一个响亮的品牌——大重九。
大重九,取自云南重九起义。庾家人用一个烟草品牌,把那段历史刻了下来,刻进了整个云南的烟火日子里。
而庾恩锡的孙子,后来成为了台湾知名歌手,中国好声音的导师,被全国观众熟知。
他叫庾澄庆,艺名哈林。
至于唐继尧,结局来得比想象中快,也比想象中惨。
1921年,驻川滇军指挥顾品珍在春节除夕联名发出通电,要求唐继尧下野。唐继尧慌忙出逃,裹拾细软,取道越南,仓皇逃去了香港——曾经威震西南的督军,就这么灰溜溜出了局。
后来虽借助龙云等人之力回滇复职,但气候已经不在了。1927年2月,龙云、胡若愚等四镇守使联合发动兵变,唐继尧再度被迫下野。三个月后,他吐血不治,在昆明病逝,年仅44岁。
主政云南整整十四年,这就是他的结局。
讽刺的是,1936年,国民政府感念唐继尧护国之功,为他补行了国葬,铜像在大观楼旁落成。
历史对一个人的最终盖棺,有时候跟他真正做过的事,对不上号。
而那位被称为"云南第一美人"的钱维芬,据庾家后代忆述,后来改名钱文琴,辗转多年,最终在香港度过了晚年,1963年去世,遗体葬回昆明。她的名字在正史里几乎找不到,只留在懂那段历史的人口中。
庾家用那笔"抚恤金"做成的大重九烟,至今还在卖,还是云南人生活里绕不开的牌子。
某种意义上,是庾家把那段历史留了下来。
【主要信源】
1. 《护国靖国两役中遗闻轶事》,高蕴华,载《云南文史资料选辑》第十辑,1979年4月
2. 《人生不相见》,熊景明,南方周末,2018年9月6日
3. 《唐继尧》,百度百科,综合史料词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