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皮定均看上了女干部张烽,就让县长去说媒,张烽听说了县长的来意后,拒绝道:"他条件很好,但我不想嫁给他!"
这话传到皮定均耳朵里时,皮定均正在屋里跟参谋商量第二天的工作。换成别人听了这种回话,心里多少会不舒服,可皮定均却把烟袋往桌上一磕,哈哈大笑起来,说这姑娘有主见,难得。
旁边的参谋一时摸不着头脑,因为皮定均在太行军区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打仗时说一不二,部队里没人敢这么不给皮定均面子,皮定均却不恼,反倒来了兴致。
皮定均看上张烽,其实是十几天前的事。那天皮定均骑马经过涉县县城,看见一群妇女干部在街边给老乡登记粮食,其中一个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正踮脚给老乡写收条。
皮定均没说话,多看了两眼便策马而去,回去后却一直惦记着,向身边的参谋打听,才知道这姑娘叫张烽,是涉县本地人,念过书,在妇救会里负责动员军粮,办事很利索。于是皮定均托涉县县长去探探口风,没想到碰了软钉子。
听完张烽的拒绝,皮定均没有再让人去说和,而是找了个傍晚,自己骑马到了张烽工作的村子。张烽正和几个妇女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纳鞋底,见皮定均进来,起身打了招呼。
皮定均没绕弯子,直说前头托县长说媒是自己唐突了,没问过张烽的意思就让人去提,这是皮定均的不是,今天来也不是逼张烽答应什么,只是想问问两个人能不能先从同志、朋友做起。
这话说得诚恳,张烽愣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从那以后,皮定均每次到附近巡视,总会拐到村里坐一坐,有时带两张分区送来的报纸,有时就坐在门槛上跟老乡拉家常。
有一回张烽去村口挑水,皮定均抢过扁担要帮忙,结果扁担在肩上晃来晃去,惹得张烽笑出声,说皮司令还是骑马打仗在行,这活计干不了,皮定均也不恼,说不会可以学。
慢慢地张烽发现,这位传闻中脾气暴躁的司令员心思其实很细,记得住战士家里的情况,也愿意为军粮分配的事跟老乡坐下来仔细算账。张烽提过一句自己识字不多,想多读点书,没过两天,皮定均就托人送来一本字典,扉页上写着"送给爱学习的同志"。
1940年冬天来得早,皮定均又来了一回,从怀里摸出两个用布包着的鸡蛋,说是老乡慰问的,张烽没接,低声说,皮司令要是真有心,就按组织的规矩打个报告吧。
这年腊月,两个人在分区司令部成了亲,屋子是几间土坯房,墙上贴着战士们连夜剪的红纸,桌上摆着花生、红枣和老乡换来的地瓜烧,没有鞭炮也没有唢呐。张烽给大家倒了一圈酒,说往后还是同志、还是战友,一起把鬼子赶出去。
如果故事到这里收尾,顶多算一段战火中的姻缘。可六年之后,皮定均用一场战役让全军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中原解放区6万多人被国民党22万兵力围困在宣化店一带,中央急电要求"生存第一,立即突围"。
中原军区主力分两路向西突围,还需要一支部队留下来向东佯动,迷惑敌人,掩护主力撤离,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落在了时任中原军区第1纵队第1旅旅长皮定均的肩上。
皮定均率部连续阻击三天,掩护主力顺利越过平汉铁路后,又率全旅向东转战,跨越鄂豫皖三省,历时24天,打了大小23仗,行程1000多公里,最终以5000人的完整建制到达苏皖解放区,是中原突围中唯一成建制突围出来的部队。
1955年授衔时,毛泽东专门批示"皮有功,少晋中",皮定均由原拟少将改授中将,当时年仅41岁,与陈赓一起享有这一殊荣。
1976年7月,62岁的皮定均到福建前线指挥海防军事演习,殉职前三天还带病勘察东山岛的防御工事,后来转乘直升机时飞机失事撞山,机上13人全部遇难。
消息传来,张烽没有让皮定均的骨灰一直留在北京,1977年骨灰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后,应豫西群众的请求,部分骨灰安葬在登封革命烈士陵园,另一部分则按张烽的心愿,葬在飞机失事的灶山之巅。2000年5月,民政部颁发了皮定均的革命烈士证明书。
当年那句"我不想嫁给他",最终没有成为结局,反倒成了一段相伴半生的开端。
张烽看中的从来不是皮定均的官职,而是那份愿意蹲下来听人说话的诚恳,这份诚恳贯穿了皮定均的一生,从涉县的槐树下到中原突围的战场,再到福建前线的最后岁月,始终没有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