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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路相伴半生缘 第一章 土坯房里的童年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鲁北平原的小村

青路相伴半生缘

第一章 土坯房里的童年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鲁北平原的小村庄被田野裹着,土坯房错落排布,炊烟日日在晨雾里升起。男孩名叫林生,落地时恰逢连年饥荒,家里本就清贫,日子过得更是捉襟见肘。爹娘都是面朝黄土的庄稼人,靠着几亩薄田糊口,能让孩子认几个字,已是拼尽了全力。

同村有个叫秀莲的姑娘,和林生同岁,两家屋舍相隔不过几十步,打小便是形影不离的玩伴。秀莲生得眉眼温顺,手脚勤快,只是村里重男轻女的旧观念根深蒂固,加上家境窘迫,她从出生起就注定无缘学堂,长到六七岁,便跟着母亲下地拾柴、打理农活,一天书也不曾读过。

林生七岁那年,村里办起了简易小学,校舍是废弃的旧祠堂,课桌是拼凑的木板,笔墨纸张都金贵得很。爹娘咬着牙送他去读书,临走前反复叮嘱:“好好学,别辜负了这份念想。”

从家到小学,是一条蜿蜒的田埂路。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秀莲就会早早等在路口。她不识字,却总想着陪着林生走这一段路。一路上,两人踩着露水,说着孩童间细碎的闲话。林生会把学堂里听来的儿歌、先生教的生字念给秀莲听,秀莲听得认真,一双清澈的眼睛亮闪闪的,虽然不懂字义,却欢喜听他读书的声音。

那时求学路满是坎坷。冬天寒风彻骨,林生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衣,手脚冻得通红,握不住铅笔;夏日暴雨过后,田埂泥泞难行,布鞋总是裹满黄泥。遇上农忙时节,爹娘无暇顾及家里,林生常常要先割草、放牛,忙完农活再匆匆跑去上学,免不了迟到被罚站。即便如此,他从未想过放弃,书本里的天地,是贫瘠乡村之外,另一片诱人的光景。

秀莲总默默帮他分担。清晨替他把凉掉的粗粮窝头揣在怀里捂热,雨天提前折好宽大的梧桐叶,给他当雨伞;夜里林生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亮写字,秀莲就坐在一旁搓麻绳、纳鞋底,安安静静陪着他,不吵不闹。林生心疼她没能读书,一有空就手把手教她认简单的字,教她写自己的名字。秀莲学得慢,却格外用心,一笔一画,刻在了心里。

两小无猜的时光,就在田埂、学堂、袅袅炊烟里缓缓流淌。懵懂的情愫,像田边悄然生长的野草,不知不觉在两人心底扎了根。林生心里认定,这个善良质朴的姑娘,是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秀莲也悄悄期盼,等林生读完书,两人便能长久相守。

第二章 风雨求学路,遥遥两相念

小学读完,村里没有中学,林生要去往十余里外的公社读初中。路途遥远,全是乡间小路,不通车马,只能步行往返。彼时生活愈发艰难,口粮紧张,不少同乡伙伴都早早辍学务农,唯有林生,执意要继续求学。

每日天未亮,林生就要动身赶路。秀莲依旧每日早起,送他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回家干活。傍晚夕阳西下,她又会守在老槐树下,等他归来。十余里山路,夏有遮天蔽日的青纱帐,走在其中,风声簌簌,少年孤身前行难免胆怯,可一想到村口等候的身影,脚步便又坚定起来。

中学的日子比小学更难熬。学费、书本费成了家里沉重的负担,爹娘四处拼凑,常常拆东墙补西墙。林生在学校省吃俭用,一日三餐多是粗粮野菜,寒冬没有厚被褥,夜里蜷缩着身子取暖。遇上雨雪天气,道路泥泞湿滑,他深一脚浅一脚赶路,常常浑身湿透,脚上磨出一个个血泡。

学业压力、生活窘迫轮番袭来,林生也曾有过动摇。每当他身心俱疲、心生退意时,回到村口看到秀莲等候的身影,所有委屈便都烟消云散。秀莲从不说宽慰的大道理,只是默默接过他身上的布包,端上温热的汤水,用最朴实的陪伴安抚他疲惫的心。

那几年,世事起伏,求学之路屡屡受阻。时而停课,时而学业中断,林生被迫回到村里务农。白天,他和乡亲们一起下地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浸透衣衫。劳作间隙,他依旧会和秀莲待在一起,聊田间琐事,聊曾经的书本,聊遥不可及的未来。

岁月流转,两人都长成了亭亭少女、挺拔青年。乡间闲话渐渐多了起来,邻里都看得出二人情意相投。可现实的鸿沟横在眼前:林生一心向往远方的学堂,想靠着知识走出乡村;秀莲目不识丁,一生困于田亩农家。两家长辈也私下议论,都觉得两人前路不同,怕是很难走到一起。

动荡结束后,高考恢复的消息传遍乡野,沉寂多年的求学梦,再次在林生心中燃起。他日夜苦读,把过往中断的学业一点点补回来。油灯夜夜亮到深夜,秀莲就守在门外,为他添灯油、送热水,陪着他熬过一个个苦读的长夜。

旁人劝秀莲:“林生要是考上大学,去了城里,你们就再也不可能了。”秀莲只是浅浅一笑,眼底藏着不舍,却依旧说道:“他有本事,就该往高处走。我只盼着他得偿所愿。”她从没有阻拦,只是把满心的爱恋,悄悄藏在了心底。

苦心人天不负,几番拼搏,林生顺利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消息传回小村庄,全村都为之欢喜,林家更是喜极而泣。

离家赴校的那天,依旧是村口的老槐树。秀莲早早赶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裹,里面是她连夜赶制的布鞋、干粮和晒干的咸菜。她低着头,眼眶泛红,半晌才轻声开口:到城里别忘了来信啊…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