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对峙到了今天，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似乎已然摆在了明面上：日本对于中国的不满并不只停留在政府层面，日本本土的公民对中国普遍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笹川日中友好基金的调查摆在这里，73.1%的日本人对中国没有亲近感，这个数字比对美国的好感度低了四十多个百分点，比对韩国的好感度低了近二十个点，甚至连对台湾地区的好感度都比这高得多。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普遍的负面情绪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真的是日本人天生就对中国有敌意吗？其实没那么简单。如果把时间倒回四五十年前，情况完全是反过来的。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日本社会对中国普遍抱有好感甚至某种优越感，那时日本经济如日中天，中国刚改革开放，大量日本企业进入中国市场，两国民间交流也非常频繁。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10年，这一年中国GDP正式超过日本，终结了日本长达四十多年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这件事在日本社会内部造成的心理冲击，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大得多。

对很多日本人来说，过去一百年里他们早已习惯了自己是亚洲第一、是发达国家、是可以俯视中国的存在。

这种优越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从明治维新的脱亚入欧，到战后经济腾飞，日本社会的集体认知里，中国就是落后、需要帮助的对象。

可一夜之间，这个曾经的"学生"变成了体量远超自己的邻居，这种心理落差可想而知。就像一个长期考第二名的学生，突然被原来排在后面的人反超，而且差距越拉越大，心态失衡是很自然的反应。

但光有心理落差还不足以形成七成以上的负面比例，真正把这种情绪放大并固化的，是日本的舆论环境。

熟悉日本媒体的人都知道，日本主流媒体的涉华报道长期偏向负面。从钓鱼岛争端到军费增长，从产业竞争到内政议题，几乎都是挑问题、放大矛盾的角度。

东京大学的园田茂人教授在分析这份调查时就提到了一个概念叫"记忆的延续"，意思是日本人对中国的负面印象会逐年累积，每一次负面事件都会强化已有的偏见，而正面信息却很难改变固有认知。

更关键的是，这种负面叙事已经持续了十几年。普通日本人每天从电视、报纸、网络上接触到的中国相关信息，绝大多数都是负面的。

没去过中国的人，对中国的全部认知几乎都来自媒体报道，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刻板印象。

反而是真正来过中国的日本人，很多都会改观，因为亲眼看到的现实和媒体描述的差距太大。调查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有过访华经历的日本人对华好感度明显更高。

除了媒体因素，政治操弄的作用也不容忽视。这些年日本政坛整体右倾，不少政客靠炒作中国议题捞取选票。把国内经济低迷、社会活力下降的矛盾向外转移，把中国塑造成"外部威胁"，这是很多右翼政客的惯用手法。

防卫预算连年创新高，修改和平宪法，强化日美同盟，每一项都要拿中国说事。当政府层面不断渲染紧张氛围，民间情绪自然会受到影响。

普通民众未必真的了解中日之间的具体问题，但长期听"中国威胁"，心里自然会产生戒备和反感。

不过要说所有日本人都讨厌中国，那也不符合事实。这份调查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明显的代际差异。

简单来说，年纪越大的日本人对中国负面情绪越重，年轻人反而相对中立甚至有好感。

60岁以上的群体最关注外交和安全问题，对中国的警惕性最高；而20岁以下的年轻人更看重社会文化因素，对中国的流行文化、美食、电子产品接受度都很高。

园田茂人教授对此有一个很精辟的解释。他说现在六十多岁的这代人，年轻的时候正好是中日蜜月期，他们当年对中国抱有很高的期待，觉得中国改革开放后会朝着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后来发现现实和预期不一样，失望感就特别强烈，这种从期待到失望的落差，让他们对中国的态度变得格外苛刻。

而现在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记事起中国就已经很强大了，从来没有过那种"日本高高在上"的记忆，也没有过高的期待，反而不会有强烈的失望感，看待中国更平常心一些。

还有一个很矛盾的现象值得注意。一边是民调里七成多的人对中国没亲近感，另一边经济上两国又根本分不开。同一份调查显示，还有四成多的日本人认为发展经济离不开和中国的合作。

现实生活里更是如此，中国的家电、手机、游戏在日本年轻人中越来越流行，中国美食遍地开花，赴日旅游的中国游客也一直是重要客源。说白了就是政治上反感、经济上依赖、文化上好奇，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过去我们总觉得中日民间友好是主流，问题只出在少数政客身上。现在看来，民间层面的隔阂已经到了不能忽视的程度。

但同时也不必过度悲观，因为这种认知上的偏差，很大程度上源于信息不对称和情绪累积，而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

只要交流还在、经贸还在、年轻人之间的文化连接还在，就总有扭转的空间。毕竟民调反映的是当下的认知，而认知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