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制造新的贪官？

莫言说过一桩真事，比什么大道理都有说服力。

他老家有个亲戚，平时提起当官的，简直像有不共戴天之仇。每次说到贪官污吏，眼珠子瞪得快要弹出来，嗓子能喊劈了，那股子恨劲，让你觉得要是给他一把刀，他真能冲上街去替天行道。那是一个把“清廉”二字刻在脑门上的人。

可事偏偏就这么拧巴。

转过年来，这个亲戚忽然找到莫言。脸上的表情换了一套全新的，声音低了八度，腰也软了三分。他说：“兄弟，你侄子今年中考，就差五分，进不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不过你别担心钱，钱咱带足了。关键是你面子大，县里那些头头脑脑说得上话，你能不能去跟学校打个招呼，让孩子进去？”

莫言听完，没立刻吭声。他仔细看了看这位不久前还在痛骂腐败的亲戚，发现同一张脸上，竟能切换出如此不同的两副神情。于是他开口问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你让我揣着钱去找人，这不就是行贿吗？你整天骂贪官，可贪官不就是这么来的？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让我帮你，亲手造出一个你最恨的那种人吗？”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把底裤都掀开了。

换作旁人，多少该愣一下，哪怕脸热一热。可这位亲戚的反应，干脆得像切豆腐。他手一摆，没有半秒犹豫，理直气壮地撂下一句：

“这能一样？给自家孩子办点事，那是两码事！”

答案就这么出来了。谁在制造新的贪官？从来不是某一种人，而是每一个人在轮到自家事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那声“两码事”。恨别人的时候，那是是非；轮到自己的时候，那是人情。这条看不见的生产线，就藏在人心最不经意的那个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