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弄权术炉火纯青,治国安邦却一塌糊涂。
这话说的是宋高宗赵构,南宋的开国皇帝,生于1107年,终年81岁。
在古代帝王里头,这个岁数着实罕见。
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攻破汴京,宋徽宗、宋钦宗父子俩都被抓走了,北宋就这么完了。
赵构当时以康王身份在外面跑,运气好逃过一劫。
同年,他在应天府(就是今天的河南商丘)匆匆忙忙登基,年号定为"建炎",南宋就这么开张了。
那时候的情况,真的是险到不能再险。
金兵在后面追,赵构带着一帮大臣拼命跑,从扬州跑到镇江,从镇江跑到杭州,最后把都城定在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
就这么一路逃下来,却歪打正着保住了宋朝的根。
南宋后来又传了九个皇帝,一共撑了152年。
儒家的那些经典书籍、科举考试制度、各种规矩礼法,都在这次南逃中保住了,给后人留下了不少文化财富。
北方的地丢了,陆上丝绸之路也断了,赵构就把眼光转向了海上。
他在位时,广州、泉州、明州(现在的宁波)这些地方的海关搞得挺热闹,阿拉伯商人、东南亚那边的船队来来往往。
《宋会要辑稿》里记着,南宋的海外贸易税收最多时占到国家财政收入的两成多,这笔钱在很大程度上养活了南宋朝廷,也让中国古代的海上丝绸之路越走越宽。
赵构这人书法写得不错,楷书、行书都拿得出手,学的是王羲之那一套,被后来的书法家当成宋朝书法的重要代表。
他在位时很重视文化,科举考试大力推行,朝廷里聚了一大堆读书人,南宋的词、画、理学在这时候都发展得挺好。
陆游、辛弃疾、朱熹这些文化大咖,都是在赵构打下的底子上成长起来的,他们的人生横跨了高宗、孝宗两朝。
但朝堂上,赵构玩的又是另一套。
他太清楚皇权有多脆弱了,对文臣武将始终防着,拉一派打一派,平衡手段玩得贼溜。
只是这种内耗太费劲,政权是稳了一阵,可对外的力气却被耗得差不多了。
秦桧专权那些年,赵构表面上任由他折腾,实际上心里门儿清。
秦桧甚至能凭个人喜好任免官员,但兵权始终在赵构手里攥着。
秦桧权再大,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不了天。
秦桧一死,赵构当晚就把宰相沈该、万俟卨叫来,让他们整理秦桧党羽的名单。
第三天就下旨把秦桧的儿子秦熺明升暗降,把实权给撤了。
秦熺的心腹户部侍郎曹泳上书求情,赵构顺势把他贬到新州,曹泳在路上被百姓用石头砸死了。
赵构还启用主战派,给岳飞追复官职,把杀岳飞的黑锅全扣在秦桧头上。
这一套下来,秦桧的核心人马被清得差不多,赵构自己却落了个干净名声,还没让官场大动荡。
这手段,说是政治教科书也不为过。
但就是这么个玩权术的高手,治国却是另一回事了。
"绍兴和议"签完之后,南宋朝廷烂得厉害。
官员数量是北宋仁宗时的两倍,办事的小吏更是翻了五倍。
朝廷里"非财不论",连个保健医生王继先都能敛财上千万。
军队里的精锐被拆得七零八落,负责造武器的"南北作坊"从四千多工匠砍到八百多。
老百姓日子更不好过。
税一分没少,各种杂税还越滚越多。
直臣胡铨骂得直白:"千村万落,生理萧然"。
"绍兴和议"后的二十年里,南宋爆发了九次农民起义,这账就摆在那儿。
对金人,赵构更是软得没边。
签《绍兴和议》,向金称臣纳贡,国书里自称"臣构"。
金国使者来的时候,宰相陈康伯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把国书里的"臣构"二字删了,赵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金主完颜亮南侵时,赵构第一反应是准备逃到海上去。
赵构最怕的不是外敌,是自己人太能打。
岳飞在朱仙镇打了大胜仗,他连发十二道金牌把人召回来,最后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岳飞。
在赵构眼里,皇权安全比国土完整重要,内部稳定比对外胜利重要。
杀岳飞不是糊涂,而是算计过的残酷。
你想收复失地,就得信任武将;你想真正抗敌,就得承担权力重新分配的风险。
可赵构哪条都做不到。
他会的是帝王术,不是国家治理;精的是权力平衡,不是战略进取。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56岁的赵构主动把皇位让给养子赵昚,也就是后来的宋孝宗,自己退到德寿宫当太上皇去了。
表面理由是"累了想歇歇",实际上是金军南侵后,朝野上下对"称臣纳贡"那套骂声一片,皇位成了烫手山芋。
赵构那会儿身体也不行了,重度高血压加脑供血不足,随时可能出事。
退位之后,德寿宫成了"第二朝廷",赵昚遇着大事还得来请示。
赵构这一退就是整整25年,直到淳熙十四年(1187年)81岁才咽气。
宋孝宗对他孝顺得很,《宋史》里写得清清楚楚。
赵构能活这么久,研究的人说是"禀厚而寡欲"。
赵构南渡时身边就千把人,却能迅速调集兵力守住淮河、长江,把南宋的根基立住,解决了农民暴动、兵变、游寇一堆烂事,稳住了局面。
用空间换时间,江南经济到南宋中期超过了北宋;用钱换和平,给南宋换来了差不多150年的稳定。
只是权术再娴熟,终究代替不了真正的治国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