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妻子认了门,屋里还是走时的老样子,只是墙上的相框多了两张——爹和娘的,都是他走后这些年照的。娘拉着儿媳妇的手,眼泪又涌出来,嘴里絮絮说着:“文清命大,文清命大……”
文清这趟回家,整整迟了二十三年。村里上了岁数的老人至今还能掰着指头算出日子——1979年秋天走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个军用挎包,说是去南边碰碰运气。谁也没想到,这一走人就彻底没了音信。家里托人打听过,隔壁县有同去的后生回来说,文清刚到那边不久就跟同伴走散了,后来再没人见过他。娘那几年天天傍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盯着进村那条土路,日头落尽才肯回屋。爹闷声不吭,只是每年过年往桌上多摆一副碗筷,筷子搁得整整齐齐,碗里夹满菜,谁都不许动。那些年月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一个人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比一滴水蒸发还干净。
那文清到底去了哪儿?说出来心酸。他在边境上被人带偏了方向,稀里糊涂困在邻国一个偏僻镇子上,语言不通,证件也丢了,根本没法证明自己是谁。辗转托人写了几封信回来,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家里一封都没收到。他那边更惨,以为家里搬了地方或者出了变故,加上后来生了场大病,昏昏沉沉躺了大半年,差点没扛过来。等身子骨缓过劲,攒了点力气重新联系家乡,又赶上通信方式大换血,固定电话撤了,老地址换新编号,愣是隔着一层纸捅不破。直到今年,当地有个做边贸生意的同乡偶然认出了他,帮着联系上内地公安,这才把事情捋明白。你没法想象他推开院门那一瞬间——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比从前粗了两圈,结满青果子。他站在树下好一会儿没动,屋里传出他娘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腔,老了,慢了。
这事让人心里头堵得慌。不是每一场失散都能等来团圆,更多的人一辈子就带着那个缺角过了。文清能活着回来,能在爹娘活着的时候重新站到他们跟前,真是命大。可回头想想,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头吃的苦,爹娘在家熬干的眼泪,怎么算都算不清了。他娘嘴里絮叨的那句“文清命大”,里头掺着多少庆幸,多少后怕,多少说不出口的这些年。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