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光远：科技发展到今天房子里面还必须用空调，这是耻辱，欧洲很多房子家里根本不用空调，我们差得很远。

2023年，经济学家马光远有过一段流传颇广的论断。他言语间对欧洲建筑技术推崇备至，对国内行业则透着惋惜。

按他的说法，房子本身就该是集高科技于一身的大件，靠被动式设计做到冬暖夏凉、恒温恒湿，才是正途；空调这种粗笨的电气设备，在理念先进的欧洲早该被淘汰了。

反观国内住宅，一到夏天就热得蒸笼似的，非得靠压缩机续命，这简直是建筑界的耻辱，也是我们跟发达国家之间明晃晃的差距。

当时这话引来不少附和声。很多人觉得，欧洲人不装空调，是因为人家房子盖得好、环保意识强；我们只会靠家电堆出个“伪舒适”，太低端了。可这才过去不到三年，一场横扫欧洲的历史性热浪，就把这层滤镜砸了个稀碎。

极端高温来得又急又猛。法国南部一座小镇，午后气温蹿到44.3摄氏度，巴黎市区稳稳突破40大关，埃菲尔铁塔的登顶运营被迫暂停，卢浮宫提前关门疏散游客。

西班牙一百零一个气象站同时录得40度以上读数，个别地区直逼45度。法新社在热浪峰值那天估算，全欧洲超过一亿人处在35度以上的炙烤当中，将近四亿人连续多日领教了高温的厉害。

而那些曾被盛赞“不用空调也舒服”的欧洲老房子，此刻却成了闷热的铁皮罐头。欧洲传统建筑从根子上就是为冬季保温设计的，墙体厚实，气密性极佳，窗户尽量开大以吸纳冬日阳光。

这套体系在寒冷季节确实好用，可一旦遇上连续高温，白天晒透的墙体到了深夜还在往外吐热，窗户关也不是开也不是，开进来的是滚烫的风，关起来又像钻进桑拿房。

保命成了第一诉求。空调瞬间从“非必需品”翻身成硬通货。

在德国，一款中国品牌的免安装移动空调全国断货。有消费者从南部慕尼黑开车到北部汉堡，来回跑了近千公里，才抢到最后一台库存。二手市场上，旧机器标价比新品出厂价还高二三百欧元，照样被盯上。

法国那边同样夸张。仅6月22日一天，家乐福超市就卖掉三万台空调和电扇；亚马逊法国站点的空调类目销量较去年同期翻了整番。可买机器只是开始，安装师傅的排期早到了八月中旬，加钱也插不进队。

回头翻翻数据，欧盟整体的家庭空调普及率至今不过两成上下，德国这样的北方国家只有可怜的3%到6%，法国稍好些，也才25%。而我国呢？家庭空调普及率早就过了六成。

以前总有人替欧洲人找补，说他们不装空调是环保觉悟高、建筑手艺精。如今热气烤在脸上，才看清真相。

过去欧洲夏季确实凉爽，自然通风就能对付过去；老城区大量建筑被划入文物保护范畴，外墙打孔装外机要层层审批，折腾半年也不一定批得下来；再加上电价贵、安装费更贵，普通人即便想装，也得掂量掂量荷包。说到底，不是“不想用”，是以前“用不着”，后来“装不起、用不起”。

可当年马光远却把这些客观掣肘，打包包装成“先进理念”，反过头来贬低国内普遍的空调使用，说那是行业的耻辱。

他大概忘了，建筑最根本的使命是为住在里面的人服务，让人舒服、安全、健康地待着，比任何高深理论都重要。

当热射病死亡率在高温天里悄然攀升，当独居老人的公寓变成烤箱，所谓的“恒温恒湿神话”，在四十几度的现实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

更有意味的是，如今欧洲人疯抢的空调，十有七八贴着中国制造的标签。中国一年生产近两亿台空调，占全球产能七成以上。当年被那番话贬为“耻辱”的寻常家电，此刻正成了欧洲普通人熬过酷暑的倚仗。

说到底，从来没有“用空调就是耻辱”这回事。一个社会用什么方式去应对气候、保障人的基本生存，只跟它的地理条件、经济水平和真实需求有关，跟优越感无关。

真正该反思的，是那种抱着陈旧的西方滤镜，把别人的不得已奉为圭臬，却把自己脚踏实地的选择踩进泥里的心态。

极端天气一视同仁，它不认什么建筑流派，也不认什么环保标签。能让普通人在四十度的烈日下睡个安稳觉的，就是好技术、好方案。

三年时间，足够热浪把一句漂亮话烤成笑话。当初夸得有多笃定，如今被现实顶回来就有多疼。气候在变，认知也该跟着变。

与其端着过时的架子指指点点，不如老老实实尊重每一个普通人的清凉需求，那点凉意，在2026年的夏天，比任何宏大的理念都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