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的拍摄经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黑泽明抱着执念,要把陀思妥耶夫斯基原著的精神世界完整转化为影像。拍摄预算、拍摄周期双双严重超支,松竹高层三番五次到片场施压。高管冲到片场勒令:“不能再追加预算,必须删减戏份缩短工期。” 黑泽明一言不发站在摄影机前,平静地回复:“如果只能拍一部半成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这部电影干脆作废也无妨。”身为副导演,我夹在两者之间斡旋。一边转达高层要求,一边不断向管理层解释黑泽明的创作追求。他从不大吼大叫、动粗发火,但触及创作信念的底线,半步都不肯退让,是完全不懂妥协的导演。他对待演员的方式也十分特别。面对原节子、池部良、久我美子,不会单方面下达指令,而是和演员一同探讨原著人物,引导演员自然流露内在情绪。片场里他平等对待所有人,哪怕是无名群众演员,也会礼貌称呼对方姓名,这一点和他的老师山本嘉次郎极为相似。成片《白痴》票房惨败,却教会了我电影的本质是什么。和黑泽明共事的两年,片场所见所闻,奠定了我日后《砂器》等社会派推理电影的全部根基。 ———————野村芳太郎(《白痴》最终拍摄的版本长达四个小时,后来被松竹减掉两个小时,也是黑泽明最为争议的电影,这么一对比啊,东宝就算是不错的老板啊,超支了那么多部,最后还支持他创立自己的公司把,黑泽明这种坚持也是后期无法找到拍摄资金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