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的择校费,都被你吞了?”
“我爸帮你收玉米,连口饭都没吃你家的。”
“庆哥,你前前后后,黑了我们三万二?”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我哥发着抖说出这话时,那个叫张庆的“大总管”的脸,白得跟张纸一样。
他是我们本家堂哥,在村里管了十几年红白事,出了名的“公道”。
我表叔走了,俩儿子一个打工的一个种地的,东拼西凑五万块钱,对着他鞠躬,求他来操持。
他拍着胸脯,说放心,都是自家人,肯定办得风风光光,还省钱。
然后呢?
八千的棺材,转头一问,六千。
四万二的酒席,底单拿来,两万七。
三千块的吹鼓手,他报了八千。
里外里,三万二,就这么进了他口袋。
这三万二是啥钱?
是我哥预支的三个月工资,是他准备给女儿交择校费的一万块钱。
是办后事办到一半,钱不够了,急得团团转,低声下气借来的救命钱。
其实我早就看见了。
我看见他在杨树后头打电话,跟人说“这次给你多留了两千”。
我还看见他把宴席上没开封的两条硬中华,偷偷塞进了自己摩托车的后备箱。
可我没敢说。在农村,办白事得罪大总,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最后还是隔壁村王婶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我哥俩拿着一张张底单去找他对质时,他正在院子里数钱。
被戳穿后,他嘴里还念叨着,“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家体面……”
体面?
吃着血亲的骨头渣子,喝着侄子侄女的血汗钱,换来的“体面”?
我呸!
钱他当场就退了。
后来听说,他把那块“红白事理事”的牌子给烧了。上周在村口见着他,蹲墙根下啃馒头,脚边一堆碎红布,是他那面“公道办事”的锦旗。
你说这人,为了那点钱,把一辈子攒下的“脸”,撕得稀巴烂。
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