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我骑车撞了个大爷。
今天,他女儿拦住我,说他中风了,背不动,让我搭把手。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钱我没要,跟着她上了楼。背上大爷那一刻,我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老爷子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儿,跟我三个月前扶他起来时一模一样。
我满脑子都是我闺女下一个疗程的化疗费。我省吃俭用攒了八千多,心想,今天全搭进去,也认了。
把他送上救护车,我转身就准备回去拿钱。
我说:“大姐,三个月前是我撞了叔,医药费我出。”
结果,她摇了摇头,把一个牛皮纸袋塞我怀里。
我脑子嗡的一下。
她说,大爷就是那天被我刮了之后,回去就中风了。但他死活不让家里人找我,说我天天跑医院,不容易,不能给我添乱。
她说,大爷上周看见我闺女眼巴巴地瞅着水果店的草莓,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她说,大爷看见我躲在楼道里吐,知道我吃的国产药烧胃,就托人从国外搞了盒副作用小的。
我手伸进袋子,摸到了一顶假发,给小女孩的,齐刘海,长头发。
还有那盒我看不懂字的药。
和一个厚信封。
她把一张100块钱,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我上衣口袋。
“这不是辛苦费,是我爸给娃买草莓的,他说小姑娘爱漂亮,掉了头发会难过。”
救护车开走了,大爷在车窗里,咧着歪斜的嘴,冲我挥手。
我站原地,半天没动。
信封上是老爷子抖抖索索的铅笔字:
“娃的头发会长出来的。”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捏着那100块钱,看着那行字,在小区门口,差点哭出声。
这哪是钱啊。
这是在一个烂泥一样生活里,被人狠狠捞了一把,塞到怀里的一颗滚烫的人心。